亓泠蹲下身,把一束铃兰放在墓前。
是从碎朝房间里那盆花上剪下来的,白白的一小簇,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你这个骗子。”她低声说,“你说夏天总会过去的,可你自己却没熬过去。”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像碎朝走路时衣摆擦过的声响。
亓泠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墓碑。
然后她转身,慢慢往回走。
走出树林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望去,那片小树林静静地立在午后的阳光里,绿的叶,白的花,偶尔有几声鸟鸣。
她想起碎朝说的那句话:
“连接着我的那条,是白色的。”
她现在知道白色是什么意思了。
白色是铃兰的颜色。
白色是她第一次送她的那束花的颜色。
白色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有一条白色的线,曾经从她心口出发,连接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但那根线还在。
会一直在。
尾声
亓泠养着那盆铃兰。
是碎朝房间里那盆,她搬回了自己房间,放在窗台上,每天浇水,每天看着。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她会把碎朝那件外套拿出来,抱在怀里,闻一闻上面的味道。
已经很淡了。
淡到几乎闻不出来。
但她还是能闻到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像很远的地方吹来的风。
那是柠檬的味道。
是铃兰的味道。
是碎朝的味道。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
亓泠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碎朝问她: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什么感觉?”
她那时候说:“像看见一朵站在光里的铃兰。”
碎朝问:“然后呢?”
然后——
然后她就没说完。
现在她想说完。
然后,她就再也没能忘记她。
铃兰熬不过盛夏,我的爱人死在了盛夏。
但没关系。
夏天总会过去的。
而她会在每一个夏天过后,带着那盆铃兰,去那片小树林,看看那个安静的人。
告诉她,这一年发生了什么。
告诉她,可乐的坟前开了新花。
告诉她——
我想你了。
月光静静地照着,像那天走廊尽头的阳光。
亓泠抱着那件外套,闭上眼睛。
夜还很长。
但她已经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那条白色的线,会一直连接着她和她。
直到她去找她的那一天。
那天之后,亓泠没有哭。
她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早上,陆炎去敲门,没有人应。她慌了,叫来知春,叫来楚涟,叫来阿瑰。几个人合力把门撞开——
亓泠蜷缩在墙角,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的头发白了一大片。
“亓泠姐!”陆炎冲过去,抱住她,“亓泠姐你怎么了!”
亓泠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那目光很奇怪,像是看着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陆炎?”她的声音很哑,“你怎么来了?”
“亓泠姐,你三天没出门了,我们担心你……”
“三天?”亓泠皱了皱眉,“有这么久吗?”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神色如常。
“那我去吃饭吧,饿了。”
陆炎愣住了。
她看着亓泠走出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亓泠回过头,“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我怎么总觉得……忘了什么。”
陆炎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
亓泠看着她愣住的样子,笑了笑:“算了,可能是我多想了。”
她走了。
陆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
亓泠的手腕上,多了一个牙印。
不是新的,是旧的,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不知怎么又浮现了出来。
(亓冷J1技能为忘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