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一旦产生,就会越来越大。
亓泠不知道那天晚上碎朝为什么躲着她。她问过几次,碎朝都说没事,问多了,她就沉默。
后来她也不再问了。
但她开始注意一些以前没注意过的东西。
比如碎朝和另一个实验体说话的时间越来越长。
那个实验体叫阿瑰,也是个植物系,本体是玫瑰,长得很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也软软的。亓泠看见她和碎朝一起做过几次任务,两个人配合默契,藤蔓和荆棘缠绕在一起,能把敌人困得死死的。
比如碎朝偶尔会看着某个方向发呆,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也看不见。
比如碎朝不再像以前那样,她一靠近就微微笑起来。
她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不说。
因为她也有自己的骄傲。
狐狸的骄傲。
那天她又在走廊上看见碎朝和阿瑰说话。她们站得很近,阿瑰不知道说了什么,碎朝竟然笑了一下。
亓泠站在走廊拐角,看着那个笑容。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她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
她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里,不疼。
那天晚上她没有去找她。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也没有。
碎朝来找过她一次,站在门口,问她这几天怎么没来。
亓泠头也不抬地说:“忙。”
碎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走了。”
亓泠没有抬头。
等她走后,她才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看见门缝里有一点光,是走廊的灯。那点光很细,很窄,像她们之间正在变大的缝隙。
她想起很久以前,碎朝说她身上的因果线很亮。
现在那条线还亮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已经很久没有咬过她的手腕了。
陆炎看出了不对劲,偷偷问亓泠:“你和碎朝姐姐怎么了?”
亓泠没说话。
陆炎小心翼翼地问:“吵架了?”
“没有。”
“那你们……”
“没什么。”亓泠打断她,“别问了。”
陆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她去找知春,忧心忡忡地说:“亓泠姐和碎朝姐姐好像出问题了。”
知春正在看文件,头也不抬:“她们自己的事,让她们自己解决。”
“可是……”
“陆炎”知春抬起头,“有些事,外人插不上手。”
陆炎沉默了。
但她还是偷偷去找了碎朝。
碎朝那时候一个人在房间里,抱着可乐,发呆。
陆炎敲门进去,望着她,心口抽了一下。
“碎朝姐姐,”她小心翼翼地问,“你和亓泠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碎朝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她说。
“那你为什么……”
“陆炎”碎朝打断她,抬起头,看着她,“如果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能帮我保密吗?”
陆炎愣了愣,点头。
碎朝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陆炎心里猛地一紧。
“我快死了。”碎朝说。
陆炎愣住了。
“我的本体是铃兰,铃兰熬不过盛夏。”碎朝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这个夏天,可能是我最后一个夏天了。”
陆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别告诉她。”碎朝说,“让她恨我吧。恨我,总比看着我死好。”
陆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碎朝姐姐……”
碎朝摇摇头,把可乐抱紧了一点。
“她那么骄傲,如果知道我是因为这个躲着她,会更难受的。”她说,“让她恨我,等她以后想起来,就不会那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