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乐章·真相
苏念卿是在第三十二天被抓的。
起因是左奇函的一个电话。他让人去查苏念卿的背景，查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苏念卿根本不是苏家的千金。她是一个专门研究信息毒素的组织派来的卧底，她的任务是通过控制六个人的情感，从而控制他们背后的家族和企业。
情毒。无色无味，长期接触会慢慢侵蚀Alpha的判断力，让他们对下毒者产生依赖和迷恋，同时对原来的恋人产生冷漠和排斥。
左奇函听完电话，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情毒。”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们中了情毒。”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张桂源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所以……我们对她……”他说不下去了。
“不是我们的错。”杨博文的声音很轻，但手指在发抖，“是毒。”
“那陈奕恒呢？”陈浚铭哭着说，“恒恒哥呢？他知道吗？他知道我们中了毒吗？”
没有人回答。
“他不知道。”张函瑞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沙哑而疲惫，“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我们变心了。他以为我们不要他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信物都留下了。杯子擦干净了。被子叠整齐了。”
他顿了顿。
“他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张桂源站起来，走到苏念卿的房间。苏念卿坐在床上，看到张桂源进来，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桂源哥哥——”
“毒解药在哪？”张桂源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念卿的笑容僵住了。“什么？”
“情毒。解药在哪？”
苏念卿看着他，看着他的黑眸里翻涌的暗潮，看着他的手指攥成拳头、指节泛白。她笑了。不是甜美的笑，不是温柔的笑，而是一种得意的、嘲讽的笑。
“你们发现了？”她歪了歪头，“比我想象的慢。”
“解药在哪？”张桂源的声音更冷了。
“没有解药。”苏念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毒会在一个月后自然消退。不用解药。”
张桂源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月？”
“对。一个月。”苏念卿笑了，“你们已经中了二十多天了。再过几天，毒就退了。你们就会想起一切——想起你们是怎么冷落他的，怎么怀疑他的，怎么把他当空气的。”
她的笑容更深了。
“而他呢？他已经走了。被你们伤透了心。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张桂源的拳头攥紧了。“你——”
“我什么？”苏念卿歪了歪头，“我只是执行任务。是你们自己太容易上当了。我都没费什么力气，你们就一个个围过来了。热牛奶？草莓蛋糕？四手联弹？跳舞？”
她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你们以前对陈奕恒做的那些事，我照着做了一遍，你们就对我死心塌地了。你们对他是真爱？别逗了。真爱会这么容易被替代？”
张桂源的手抬起来。苏念卿闭上了眼睛。但那一巴掌没有落下来。
张桂源放下手，转身走了。
“你不打我吗？”苏念卿在身后问。
张桂源停下脚步。“打你？打你有什么用？他能回来吗？”
他走了。
苏念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慢慢消失了。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也有身不由己。”
但没有人听到。
毒是在第三十五天开始消退的。
第一个清醒的是张桂源。他坐在陈奕恒的空房间里，手里拿着那枚戒指，突然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想起来了。所有的事。他是怎么把热牛奶放在桌子中间的，是怎么把浅蓝色的杯子收起来的，是怎么对苏念卿笑的，是怎么把陈奕恒一个人留在厨房里的。
他是怎么在楼梯上抱着苏念卿从陈奕恒身边走过的。他是怎么对陈奕恒说“你别多想”的。他是怎么吃了一口糖醋排骨说“咸了”的。
他想起陈奕恒说“对不起，下次少放点盐”。陈奕恒说对不起。是他把菜做咸了，是陈奕恒说对不起。他想起陈奕恒站在厨房里，手指被切到了，自己冲水、自己贴创可贴、创可贴是歪的。他想起陈奕恒一个人坐在天台上看月亮，没有人陪他。他想起陈奕恒站在花园门口，手里拿着水壶，说“不是我，我没有推她”。
他想起陈奕恒的眼睛。那双杏眼里，从满是星星，到星星一颗一颗地熄灭。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张桂源跪在地上，把脸埋在手心里，哭得浑身发抖。他从来没有哭成这样过。从小到大，他没有哭成这样过。
第二个清醒的是陈浚铭。他正在吃草莓蛋糕，吃了一口，突然停下来。“奕恒……”他放下叉子，眼泪掉了下来，“奕恒喜欢吃草莓蛋糕……我好久没有给他做了……”
他想起他把第一块蛋糕给了苏念卿。他想起他说“念卿姐做的蛋糕超好吃”。他想起陈奕恒吃了一口蛋糕说“很甜”，但他没有看陈奕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委屈，有心碎。
陈浚铭趴在桌上，哭得撕心裂肺。
第三个清醒的是杨博文。他正在书房里看书，翻了一页，突然停住了。他想起陈奕恒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陈奕恒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他没有说话。苏念卿在旁边说话，他回答了。陈奕恒走的时候，他没有叫住他。
他想起陈奕恒以前最喜欢坐在他旁边看书，靠在他肩膀上，偶尔会睡着。醒来的时候会说“博文，我又睡着了”，他会说“没事，我帮你看着书”。后来陈奕恒不来了。他没有去找他。
杨博文的眼镜被泪水模糊了。他没有擦。
第四个清醒的是左奇函。他正在转车钥匙，转着转着，停了。他想起他好久没有给陈奕恒买衣服了。以前他每周都会带陈奕恒去逛街，买外套、买围巾、买鞋子。陈奕恒会说“够了”，他会说“不够”。陈奕恒会说“穿不了”，他会说“放着看”。陈奕恒会说“浪费钱”，他会说“赚钱就是为了给你花”。
后来他不买了。他把钱花在了别的地方。花在了苏念卿身上。给她买衣服，买首饰，买包。陈奕恒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左奇函的车钥匙掉在了地上。他没有捡。
第五个清醒的是王橹杰。他正在弹钢琴，弹着弹着，手指停了。他想起他已经好久没有弹《栀子花》了。他弹的是《月光》，和苏念卿四手联弹。陈奕恒站在门口，他没有叫他进来。陈奕恒转身走了，他没有追上去。
他想起陈奕恒说“橹杰，你弹琴的时候好温柔”。后来陈奕恒不说了。他再也没有听过这句话。
王橹杰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滑过，发出一串不和谐的音符。
第六个清醒的是张函瑞。他正在跳舞，跳着跳着，停下来了。他想起他已经好久没有给陈奕恒跳舞了。他编了新舞，没有名字，没有跳给陈奕恒看。陈奕恒问他“你今天跳舞了吗”，他说“跳了”。陈奕恒问他“跳的什么”，他说“新编的舞，还没有名字”。陈奕恒看着他，等他说“我跳给你看”。他没有说。他说“早点睡”。然后他走了。他没有回头。他不知道陈奕恒站在原地看了他多久。
张函瑞跪在舞蹈室的地板上，双手撑着地面，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他想起陈奕恒在第六世界的时候，看他跳舞，说“你跳得真好”。后来陈奕恒不说了。他再也没有听过这句话。
六个人坐在客厅里，沉默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去找他。”张桂源站起来。
“去哪找？”左奇函的声音沙哑，“他在另一个世界。”
“那就去另一个世界。”
“怎么去？”
张桂源沉默了一会儿。“系统。找系统。”
“系统会告诉我们吗？”杨博文问。
“不知道。”张桂源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要试试。”
他们找了三天三夜。系统不回应。他们发消息、打电话、在系统面板上敲字——系统沉默着。
第三天，张桂源做了一件事。他跪下了。
对着虚空，对着空气，对着那个可能根本不在听的系统，他跪下了。
“系统。”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求求你。告诉我们他在哪。”
左奇函跪在他旁边。杨博文跪下了。陈浚铭跪下了。王橹杰跪下了。张函瑞跪下了。
六个Alpha，跪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对着虚空。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膝盖青了，肿了，出血了。没有人站起来。
“系统。”张桂源的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了，“求求你。我们错了。我们知道错了。让我们见他一面。一面就好。”
系统终于有了回应。
【……你们跪了三个小时了。】
张桂源的眼睛亮了。“系统——”
【系统被你们跪烦了。他在原世界。地址给你们。】
张桂源的眼泪掉了下来。“谢谢。谢谢。”
【不用谢。系统不是帮你们。系统是心疼他。他回去之后，每天都在哭。】
张桂源的手指收紧了。
【你们去吧。但系统警告你们——他不一定会原谅你们。他被伤透了心。】
“我们知道。”张桂源站起来，“但我们还是要试试。”
六个人站起来，膝盖都在发抖。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坐下。
“走。”张桂源说。
六个人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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