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吐

等许池回到林时家，已经是晚饭时间了

“吃了吗？”林时问道

许池关好门，转头对林时笑了笑，说：“没有，专门打算跟你一起吃，我回来的刚好吧？”

“正好。你在客厅玩吧，我去做饭”

许池起身，跟上了林时步伐：“我也来吧，两个人快点”

林时皱起了眉，开口回绝：“不用，我一个人就……”

不等他说完，许池就已经来到厨房门口打断他：“我只切菜。这还是不可以吗？”

林时低垂着眼，看看厨房，又看看眼前的男生，最后还是别过头抿了抿唇答应了。说是只切菜，其实许池还帮着洗了菜和碗筷。做完这些，许池就如林时所愿般的在做饭前回客厅了

“做好了”林时朝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许池说道

许池把手机放在沙发上，起身走向了餐桌。但他坐下后却迟迟不动筷，他看着美味的饭菜张开口想说什么，但连音节都没发出来就咽了回去

林时轻微地皱眉，开口：“如果你不想……”

许池又一次打断了林时的话，但这次是以行动的方式。他抢在林时说完前就夹起一片菜吃了下去，随后抬头眯着眼对眼前透露着清淡的男生笑着说：“没事。挺好吃的，你手艺不错，比以前更好了”

但这笑是没有多少真情实感的，林时看着许池有些无法把饭咽下，皱着眉沉默地看他。口中感到格外的苦涩，想说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百句没关系、没问题，终于才拿起筷子打算吃时许池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看向许池去查看他的脸色，瞳孔骤然紧缩，声音不由提高，甚至带着无法控制的紧张和丝丝微颤：“许池！许…”

他站起身想拉许池，但只是刚一碰就被又狠又重地甩开。他连筷子都没管，随手一丢立马跟上冲向卫生间的许池

许池双手撑着洗手台，控制不住地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他的头发垂下，微遮住了他的双眼，但即便看不到，林时也想象到了许池现在的眼神

他刚上前一步，许池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又开始忍不住地吐

许池感觉自己眼前的事物格外模糊，哪怕眯起眼努力去看仍觉得恍惚。他听不到林时急忙跟来的脚步声，听不见物品碰撞落地或破碎的响声，但它能清晰听到自己吐到嗓子干涩沙哑的呻吟声，能听到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跳声，能听到他自己无法平息、凌乱不稳的呼吸

他能明确的感受到从自己额头流下的汗水，可他仍觉得周围的一切不真实。他看到忽明忽暗的灯光，望不到头的昏暗，发锈的栅栏，模糊半截脸只剩在不知说什么而一张一合的嘴，潮湿肮脏的地面以及发散着恶臭的装着揉成一坨饭菜的破烂不堪的碗

一想到，许池就又受不了地狂吐，连他自己都吐的难受了、痛苦了，可他却还是无法控制这也令他厌恶的局面

许池感觉自己快被看不见的水淹没了，喉咙间隐隐约约有着窒息的、无法呼吸的错觉，又或者不是错觉——他要被过去痛苦的回忆掐死了。一阵耳鸣后，他终于听清了由模糊逐渐变清晰的呼喊声

“许池！许池！能听见我说话吗？清醒一点，你已经不在那里了！许池！”

这时的林时无疑是失态的，通常来说他一直都是冷静的、平淡的，而像现在的样子却是极为少见，说稀有也不为过

他从来到卫生间开始就一直站在许池的身边，但怕刺激到许池便只能用手一遍又一遍拍着他的背试图安抚，嘴上也没闲着，一直呼唤他的名字试图拉回他正飘忽不定、摇摇欲坠的意识

许池停下了呕吐，愣了好久缓慢地转头看向林时。他有些虚弱的扯出一个连他自己都知道不怎么好看的笑，强撑着维护自己已经散落一地的不堪，语气轻飘飘的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更加自然：“对不起啊，你好心给我做饭，我却没吃几口……还弄坏了你的东西”

“我……”

他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开口，也不知该说什么

发生这种事许池能料到，林时也能猜到，只是一个不想提，一个不敢想

更何况这次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们心知肚明

林时手轻扶在许池的背上，微低下身，侧着脸看着眼前强撑着笑的男人。他的神态很虚弱，就像生了一场大病后才刚刚出院，这种状态是不应该出现在正处于意气风发的时间的少年身上的

他的心里很难受，许池以前不会这样，也不是这样——不，其实他早就是这样了，许池早就开始腐烂了。林时是知道的，他明白的，一直看在眼里的

为什么一定要勉强自己？

他想这么去问眼前的少年

既是问当下，也是问从前

可问出口又能怎么样？他能想到许池的回答。而且这无疑是在给他不堪、伤口处撒盐而已

千万句话最终变为了一句林时认为最不会给许池难堪的话：“没事…你去沙发上休息，这里我来收拾”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还吃饭吗？要的话点外卖吧，选你不会反胃的”

“嗯，又麻烦你了”

“你没事就好……”

林时的回答堪比呢喃，声音太小了，许池根本没听到，哪怕听到一点点了凭他现在糟糕的状态也没心思探究到底说了什么话了

许池又低下了头，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他不愿意不想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他一定非常狼狈，他一点想去看的意愿都没有

他的双手从洗手台上移开，身体有些飘忽的走向了客厅。林时看着许池单薄的背影，不由得皱起了眉，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头转了回来

他伸手打开了水龙头，将掉在地上的物品一个个放回原位，将整个洗手间收拾的和原本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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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林时：“不想吃可以不吃的”

许池：“以毒攻毒，慢慢就好了”

林时：“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你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