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淡探病芷昔

颜淡轻手轻脚走进翊阳宫寝殿，一踏入内室，便看见芷昔虚弱地卧在床榻上，往日温润的面容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瓣也泛着淡青，整个人憔悴不堪。

看着姐姐缠绵病榻的模样，颜淡心头顿时被浓烈的自责填满，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

许是听到动静，芷昔缓缓睁开眼，瞧见是她，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抬手，轻轻拉住颜淡的手，嗓音虚弱却温柔：“你来了，我没事，别担心。”

指尖触到姐姐冰凉消瘦的手，颜淡鼻尖一酸，泪水瞬间在眼眶里打转，盈盈欲滴，她哽咽着开口：“姐姐，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

芷昔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费力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拭去即将滑落的泪珠，语气满是歉疚：“抱歉，是姐姐这幅样子，吓到你了。”

这一句安抚，反倒让颜淡眼底的泪水来得更凶，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紧紧握着芷昔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郑重承诺：“我会一直陪着姐姐，一直陪着你，再也不离开。”

可心底深处，却在狠狠唾弃自己的自私。姐姐都已病成这般模样，满心都是牵挂自己，可她却依旧放不下心底的小心思，迟迟说不出要将余墨让给姐姐的话，这份私心，让她满心愧疚。

芷昔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笑意依旧温和，轻声安抚：“别怕，我们姐妹二人，总会有永不分开的那一天，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你安心就好。”

颜淡闻言，不由得愈发握紧姐姐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哽咽着重复：“我们不分开，永远都不分开。”

静默片刻，芷昔强撑着周身酸软，缓缓从床榻上坐起身，敛去面上虚弱，神色骤然变得正色，认真看向颜淡：“我听闻，天界仙阶晋升的仙者，都需前往人间历劫，体悟红尘。瑶池盛会过后，你便要晋升上仙，可有做好历劫的准备？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如今魔族奸细还潜藏在暗处，对你虎视眈眈，你若是去了人间，我怕他趁机对你下毒手。此事，我稍后再去找你师尊应渊详谈，让他出面，替你向天帝求个恩典。”

颜淡连忙反握住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笃定，连忙开口：“姐姐放心，我早知道有人暗中对我不利，怎么会白白去涉险。此事不必劳动师尊，我早已谋划妥当。只要我在瑶池会上献上演出，拔得头筹，便能依天界惯例，让天帝应允我一个心愿，我便用这个心愿，免去我的人间历劫。”

芷昔闻言，眼中瞬间盛满欣慰，眼底满是动容，她的妹妹，终究是长大了，懂得周全谋划了。“你这般安排极为妥帖，只管放心去做，姐姐永远为你打气。”

颜淡听后，眼底瞬间闪过亮晶晶的光芒，满心都是欢喜，如此一来，她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看话本、写戏文，再不会被逼得整日修炼，过得枯燥无比。

只是这份藏在心底的“偷懒”小心思，芷昔全然未曾察觉，只当她是为了规避风险，思虑周全。

芷昔身子终究虚弱，不过说这几句话，便有些气力不支，阖目靠在软垫上歇息了片刻，才又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颜淡，你从未历经红尘俗世，不通情爱纠葛，连俗世贪嗔痴恨都未曾体会，又何谈看破、超脱？我实在担心你日后修行，会困于此间……”

颜淡歪了歪头，索性直接反问，目光澄澈地看着芷昔：“那姐姐呢，你已然看透，彻底放下了吗？”

一句话，让芷昔眼底泛起淡淡的忧郁，她望着窗外流云，轻声轻叹：“我虽不受天规戒律束缚，却更明白，立身于三界之中，心要愈发淡泊，目光要愈发长远。唯有心无牵绊，才能天高水阔，在空灵修行中寻得本我，不至于迷失前路。”

这番禅理般的话语，听得颜淡微微蹙眉，只觉得头晕脑胀，她向来不爱这些悟道之语，当即握紧芷昔的手，语气真挚又炙热：“姐姐知道的，我从小就不喜参道悟禅，我修炼的唯一理由，从来都是姐姐。颜淡别无所求，只求姐姐一生平安顺遂，便足够了。”

看着颜淡眼底毫无保留的炙热光芒，芷昔心中百感交集，既欣慰她重情重义，又忧心她执念太深，终究只是轻轻开口：“时光还长，这些道理，我们日后再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