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帝君动摇失原则

应渊心头翻涌着百般滋味，酸涩、不舍、不甘，搅成一团化不开的闷。四叶菡萏只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一路无言，仿佛方才人间那朝一暮的烟火喧嚣，从未在她心上留下半分痕迹。

不多时，二人已行至南离胜境边境，云雾缭绕处，正是鸟族重地。

不等应渊开口，四叶菡萏抬脚便径直越过边界，没有半分迟疑，赴死得干脆又决然。

仿佛那人间一趟，日出云海，糖葫芦甜，码头汗湿，茶楼闹剧，都不过是一场与她无关的过眼云烟。

应渊心口骤然闷痛，密密麻麻地疼。

挽留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是天界青离应渊帝君，身负天道规矩，手握三界权衡。天帝金口已开，四海八荒众目睽睽，他若出尔反尔，不仅会贻笑大方，更会破坏天界与鸟族来之不易的情谊。于公于理，这只手，他必须放。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她面前，他第一次卸下帝君的冰冷枷锁，活得那样坦白、那样轻松、那样像个真正活着的人。

这种感觉太过美好，美好到让他晕眩，让他觉得不真实。

这短短人间朝暮，又何尝只属于她一人。

即便她看起来，心无波澜，仿佛什么都未留下。

他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入了戏，动了心，成了一个贪恋片刻温暖的凡俗男子。

若他真是一介凡人，此刻定会不顾一切上前，紧紧抱住她，激动又恳切地说：

我们不赴死了，我们试试在一起，好不好。

可惜，眼前的人，不懂“相公”，不懂“娘子”，更不懂他心底翻涌的男女之情。

她越是不懂，他便越是贪念。

一念至此，应渊再也按捺不住，伸手一把攥住了她即将离去的手腕。

这已是他身为帝君，所能做出的最大尺度的挽留。

“你的名字，”他声音微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你还未告诉过我，你的名字。”

四叶菡萏回过头，一脸茫然，似是在认真回想。

许久，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生来便是双生菡萏，为灵，为药，从未有人给过她真正的名字。

应渊心口猛地一抽，更疼了。

她连属于自己的名号，都未来得及拥有，便要奔赴一场注定的牺牲。

“你叫芷惜，可好？”

应渊微微用力，将她拉至身前，又稍稍放柔力道，再拉近一寸。温热气息轻轻萦绕在她眉间，他启唇，声音温情缱绻，

“我叫你芷惜，好不好？”

佳人如芳芷，相逢何不惜。

可四叶菡萏却被他这般近的距离惊到，下意识抬手一推，语气慌乱又急切，全是托付：“帝君，妹妹……我妹妹，万望你日后多加照料。”

一句话，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应渊眼底所有的温柔旖旎、心动不舍，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是啊，他们之间从始至终，不过一场交易。

她撞破他最深的秘密——体内潜藏的修罗血脉；而他，承诺护她妹妹周全。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你一直都在为你妹妹，处处敷衍我！”

应渊心有不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赌气与涩意。

白衣少女轻轻一跺脚，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白光，消融在鸟族胜境的融金霞光之中，再不回头。

应渊立在原地，又气又闷，心头百感交集。

可片刻之后，那点气恼散去，只剩下坚定。

天规也罢，责任也罢，三界议论也罢。

他已然改变主意。

这世间规矩千万，牺牲并非唯一归途。

有一个办法，未尝不可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