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睁开眼睛。
手指间有冰凉的触感——怀表还在。银色的表壳上那些看不懂的花纹在三月的光线下泛着幽深的光,指针停在三点十九分。他把怀表攥紧,塞进口袋深处。
他站在东门外的那条小街上。三月十九号,下午三点十五分。
三分钟后,一辆蓝色的货车会闯过红灯。左奇函会从巷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奶茶,低着头看手机。
杨博文深吸了一口气。他站在斑马线前,红灯从47跳到42。引擎声从左边传来——沉重的、带着震动感的轰鸣声。
他往后退了三步。
然后他看见左奇函从巷子口走出来。奶茶,歪斜的书包带子,低着的头。和每一次一模一样。
杨博文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后拽。奶茶飞出去,芋泥波波洒了一地。货车呼啸而过,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尖利的啸叫,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焦糊的橡胶味。
左奇函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歪的袖子,抬头看他。
“你没事吧?”
杨博文看着他。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他的眼眶发酸,但他忍住了。他松开左奇函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
“没事。”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
“谢谢你啊,”左奇函笑了一下,“你反应真快。”
杨博文没有笑。他低下头,避开了左奇函的目光。
“以后过马路别看手机。”
然后他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头。他听见左奇函在身后愣了一下的声音,听见他大概是叫了一声“哎——”,但他没有停。
他走过那条巷子,走过那家冰淇淋店,走过图书馆后面那条种满悬铃木的路。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任何一个普通的陌生人一样。
但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着怀表,攥得指节发白。
第三次了……
左奇函
如果无数次轮回也不能救回你
那我用我的生命许愿你来世顺遂平安……
————————————————
回到宿舍的时候,张函瑞正坐在床上。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哼歌。他看到杨博文推门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杨博文的脸色很白,不是那种普通的疲惫的白,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他的嘴唇有点干,嘴角微微往下撇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
张函瑞放下手里正在翻的书,从床上下来。向前三次一样随意的走到杨博文前面,微笑着冲他说:我的可乐呢?
杨博文怔了一瞬,是啊,三次了,他一次可乐也没给张函瑞买(我不行了,吾肚肚),他抱歉地望向张函瑞
“对不起啊,我又忘了,我下次给你买好吗?”
“不用了,这是你第一次忘,原谅你啦”
“纠正一个你的小错误哦,不用加又😆”
“嗯……好”
杨博文坐回椅子上,把脸埋在手掌里。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了几下,像是在深呼吸。张函瑞没有问他怎么了,没有说“你没事吧”,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他只是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杨博文把手放下来。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眼泪。
“张函瑞。”他说。
“嗯。”
“你唱歌给我听吧。”
张函瑞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他靠在桌边,轻轻哼了起来。不是哪首具体的歌,只是一段旋律,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三月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点的温度。
杨博文闭上眼睛。张函瑞的歌声像一层薄薄的毯子,盖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他想起这是第几次听张函瑞哼歌了——第一次轮回的时候,第二次轮回的时候,现在是第三次。每一次都一样,每一个音符都一样,每一个停顿都一样。张函瑞不知道这些,他只是唱着他想唱的歌。
但杨博文知道。他知道张函瑞哼到某一个音的时候会微微皱眉,知道他在某一句旋律的末尾会轻轻拖长一点点,知道他在换气的时候睫毛会轻轻颤动。他听了太多次了。
张函瑞哼完了一段,停下来,看着杨博文。杨博文还闭着眼睛,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很多。
“好点了吗?”张函瑞问。
杨博文睁开眼睛,看着他。张函瑞站在午后的光线里,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眼睛很亮,表情很平静。他没有追问杨博文发生了什么,没有说“你最近不太对劲”,没有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他只是问了一句“好点了吗”,好像杨博文只是有点累,好像一切都很正常。
杨博文点了点头。
“好点了。”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说不定能帮你分担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