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第十四章

卡布橙（作者）本章可能包含血腥猎奇内容，如有不适请及时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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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来了

元慧回来的时候，酒馆里的光比平时暗了一些。

不是灰球要落下去了——那个东西从来不落，只是在天上慢慢地蹭。是闻安把吧台上那盏用灰片磨出来的小灯挪了个位置，光线被自己的影子挡住了半边。他正准备伸手去挪，布帘被掀开了。

元慧站在门口。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无声无息地滑进来。她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布帘落下来的时候在她身后晃了两下，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静止。她在门口站了不到一秒，目光扫过整个酒馆——齐淮洲、闻安、新春、叶黄、白简、李小璐、南宫芊芊、萧叶珃、祁夜祠。数了。然后走进来，走到吧台前，没有坐，站着。

齐淮洲看了她一眼。第一眼没在意。第二眼觉得不对。元慧这个人，他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的眼皮子抖。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种——信息太多了，来不及处理，眼球后面的肌肉在过载。她的嘴唇比平时白了半个色号，不是血色的变化，是咬的。她咬了自己的下嘴唇，咬得很紧，松开之后血没回来，所以白了。

“冷脸姑娘？”齐淮洲把手里那半个没吃完的饼干放在吧台上。“您怎么了？”

元慧没有立刻回答。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灰片——不是那种磨薄了发光的，就是普通的灰片，边缘有磨损，表面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她把灰片放在吧台上，推了一下，灰片滑到齐淮洲面前。

不是血迹。是另一种暗红色。齐淮洲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味道。他放到眼前看了看——灰片表面被什么东西染了色，不均匀，边缘深，中间浅，像有液体干涸之后的沉积纹。

“这不是血。”齐淮洲说。

“是。”元慧说。

“血不是这个颜色。血干了是褐色的，发黑。这个是红的，暗红，但不是褐色的。”

“是人血。”元慧说。“但不是干了的。是半干的。我摸到的时候还在变颜色。”

齐淮洲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把灰片放回吧台上，没有擦手，只是把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

“哪儿来的？”闻安从吧台后面探过身来，看着那枚灰片。

“东南边。”元慧说。“从拐角城往东南走，过了那片枯草地，有一个洼地。洼地里有人。”

“什么样的人？”

元慧没回答。

齐淮洲看着她。元慧这个人，他不说是最了解的，但也是了解得最多的一个。她不是那种会挑着话说的——她是不说废话。她不说“很可怕”“吓死我了”“你们绝对想不到”，她只说事实。但她现在连事实都没说，这说明她在组织。不是因为她要润色，是因为她看到的那些事实，用她平时那种说话方式说出来，会显得太轻了。

“冷脸姑娘，”齐淮洲站起来，把高脚凳往旁边推了半尺，“您坐下来慢慢说。不急。”

元慧没坐。但她开口了。

“那个洼地里有一个火堆。不是取暖用的，是做饭用的。火堆上面架着一个铁皮桶，铁皮桶里煮着东西。我走近了才看清桶里是什么。”

她停了一下。

“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