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乱葬岗的风，比预想中更冷。

黑云压顶，怨气翻涌，仙门百家的长剑如林，每一双眼睛里都写着“除魔卫道”。

魏无羡站在悬崖之巅，红衣染血，陈情横在唇边，却再也吹不出一个完整的调子。

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无路可退。

师姐躺在不远处，气息已绝。

金子轩的血还凝在泥土里，刺得人眼疼。

江澄红着眼站在对面，手里的紫电嘶鸣，却迟迟没有落下。

一切，都走到了绝路。

蓝忘机冲破层层人群，白衣染血，避尘剑上还滴着仙门修士的血。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家规、名声、蓝氏颜面、仙门指责……全都被他抛在脑后。

他眼里只有那个摇摇欲坠的红衣身影。

蓝忘机魏婴！

他冲过去，伸手想去抓住他，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慌乱、颤抖、绝望。

蓝忘机回来，跟我走，我带你回家——

魏无羡缓缓回头，脸上还沾着血与泪，笑得苍白又破碎。

魏无羡蓝湛，我回不去了。

他修了诡道，炼了阴虎符，害了金子轩，死了师姐，成了天下公敌。

他早已不是那个在莲花坞翻墙偷酒、笑眼明亮的魏无羡了。

蓝忘机喉间腥甜翻涌，字字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心口挤出来

蓝忘机魏婴，错的从来都不是你，跟我回去，好吗……

魏无羡垂眸，看着他紧攥自己的手，眼眶猛地一红，笑意碎得彻底。

魏无羡回去？蓝湛，我还能回哪里去？

蓝忘机回云深不知处，回静室，回我身边。

蓝忘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底是近乎哀求的慌乱

蓝忘机魏婴，我会护你，谁都不能伤你，谁都不能判你……

魏无羡蓝湛，我杀了人，修了诡道，成了天下人嘴里的邪魔外道。

魏无羡轻轻抽手，力道不大，却像一把刀，割开蓝忘机所有的挣扎

魏无羡我这样的人，回去，只会连累你。

蓝忘机我不怕！

蓝忘机猛地提高声音，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态

蓝忘机魏婴，求你……跟我回去……

这是蓝忘机第一次说“求”这个字，低卑，狼狈，掏心掏肺，倾尽所有。

可魏无羡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望着远处仙门的剑林，望着师姐冰冷的身体，望着身后无处可去的温氏老小，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魏无羡蓝湛，我的初心，是护住所有我想护的人。可我守到最后，却是一无所有……

他猛地用力，彻底抽回自己的衣袖，蓝忘机指尖一空，心也跟着一空。

蓝忘机魏婴！

魏无羡蓝湛，我不后悔。

魏无羡可我，撑不下去了。

蓝忘机的心，一寸寸沉入冰窖。

他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拼尽全力，却一败涂地。

想护的人，就站在眼前，却连伸手抓住的资格，都没有。

魏无羡向后一步，踏空坠下

红衣如蝶，坠入深渊。

魏无羡蓝湛，忘了我……

蓝忘机魏婴——！！！

蓝忘机扑到崖边，指尖只抓到一片虚空。

风从谷底卷上来，冷得刺骨，带着再也抓不回来的温度。

蓝忘机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空空的指尖。

心脏像是被生生挖走一块，痛得无法呼吸。

他跪在悬崖上，浑身颤抖，一口鲜血猛地呕出，染红身前一片乱石。

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更不知道，未来还有一千次，一模一样的失去，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