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内,苏窈披着那件厚实的狐白大氅,端坐在紫檀木宽案前。
案上平摊着一张质地粗糙的泛黄羊皮卷,她指尖顺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朱砂线条缓缓推演。
这正是那份失传二十年的《十二关运河连环暗流图》。
霍韫骁双臂抱胸,身躯挺拔如山,随性地靠在不远处的黄花梨太师椅里。
他双目紧闭,呼吸深沉绵长,那身尸山血海里淬出来的气场,硬是将整个舱内的空气都压得沉甸甸的。
死寂中,一丝极其细微的异响,顺着江水悄无声息地攀了上来。
声音极闷,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感。紧接着,船底的甲板传导来一阵微不可察的震颤。
霍韫骁双眸猛地睁开,眼底深处瞬间爬满森寒的戾气。
几乎是本能的战场感知,他的气机穿透厚实的船板,死死锁定了水下的动静。
有数十道阴冷憋气的人影,正像水蛭一样贴在船底——是常年浸淫江道的水鬼。
他们正在水下动家伙,试图直接凿穿这艘苏家旗舰的底板!
还没等外围值夜的苏家护院鸣锣示警,浓雾中骤然爆开一片锐器破空的尖厉嘶鸣。
数十支被刻意削去金属箭簇的暗箭,裹挟着极不正常的强劲臂力,从四面八方的浓雾里刁钻地激射而来!
“笃笃笃!”
钝箭轻而易举地扎破了糊窗的厚实高丽纸,死死嵌在舱内的隔板与梁柱上。
箭尾绑着的特制兽皮囊在撞击的瞬间直接爆裂。
一股甜腻得发齁的粉色毒烟猛地散开,顺着窗棂的破洞,犹如活物般向舱内疯狂倒灌。
“引胎散!”苏窈只嗅了一口,本就白皙的脸颊瞬间失了血色。
这是江南地下黑市里,专门用来对付后宅孕妇的极恶禁药。常人吸入顶多头晕眼花,可一旦怀有身孕的妇人闻到,顷刻间便会引发剧烈宫缩,生生将胎儿化成血水!
毒烟入鼻的刹那,苏窈小腹深处骤然绞起一阵极度尖锐的抽痛。她闷哼一声,手指猛地抠紧了案几边缘,指节泛白。
这场暗杀,根本不是冲着苏家的金银财宝,也不是单纯要她的命。
对方的算盘打得阴毒到了极点——他们是在精准拿捏她的死穴,要绞杀她肚子里的骨肉!
舱外,负责值夜的苏家老掌柜们也闻到了这股令人作呕的异香。惊恐的呼喊声和错乱的脚步声瞬间炸开。
就在苏窈疼得弯下腰的瞬间,一道黑影犹如鬼魅般掠至身前。
霍韫骁眼角肌肉隐隐抽搐,暴怒的戾气几乎要将舱顶掀翻。
他长臂一揽,带着不可抗拒的蛮力,直接将苏窈从案几后连人带氅捞了起来,死死摁进自己坚实滚烫的胸膛里。
“是嫌命太长了。”男人薄唇轻启,吐出四个淬着冰碴子的字。
霸道醇厚的纯阳罡气自他体内轰然荡开。没有风,舱内的帐幔却猎猎作响。
无形且滚烫的气浪犹如实质,将疯狂涌入的粉色毒烟生生在半空中碾碎,硬是将人倒逼出窗外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