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风裹着寒气钻进教室,谢逸舟把围巾又往脖子里塞了塞,目光却忍不住往林清源那边瞟。自从昨天吵架后,两人已经冷战了整整一天,课桌中间仿佛划了条无形的界线,谁也没越过。
事情的起因说起来有点幼稚。昨天物理小组讨论,组长非要把谢逸舟调到另一组,说要“平衡实力”。谢逸舟本想拒绝,却看见林清源正低头写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完全不在意。一股莫名的火气涌上来,他赌气似的答应了,转身时听见身后的笔“啪”地掉在地上,却没回头。
整整一下午,谢逸舟都没理林清源。对方递过来的物理笔记被他推了回去,放学时那句“等你一起走”也被他当作没听见,自己背着书包就冲进了人群。
此刻看着林清源专注刷题的侧脸,谢逸舟心里又悔又气。悔的是自己太冲动,气的是林清源居然真的不来哄他——以前就算是小摩擦,他总会在当天就递颗糖,或者在草稿纸上画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谢逸舟,这道题你会吗?”同组的女生凑过来问,声音娇娇的。
谢逸舟正心烦,敷衍地摇了摇头。抬眼时,正好看见林清源的笔尖顿了顿,墨点在练习册上晕开一小团,他却依旧没抬头。
午休时,谢逸舟趴在桌上假装睡觉,耳朵却竖着听旁边的动静。林清源收拾书包的声音很轻,拉链拉到一半忽然停了,过了几秒又继续,然后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他走了。
谢逸舟猛地睁开眼,桌角空荡荡的,只有那本物理笔记还摊着,正好是他昨天没弄懂的那章。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溜溜的。
下午的体育课是自由活动,谢逸舟没精打采地坐在看台上,看着林清源和同学打篮球。对方跳起来投篮时,白色球衣被风吹得鼓起,动作利落得像阵风,可谢逸舟总觉得,他今天的脚步慢了半拍。
“一个人在这儿发呆?”班长走过来递给他瓶水,“跟林清源吵架了?”
谢逸舟别过脸不说话。
“他刚才问我,你是不是不舒服。”班长笑了笑,“那小子嘴笨,心里其实在意得很。”
谢逸舟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反驳,就看见林清源朝这边走来,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手里还捏着瓶没开封的橘子汽水——是他最喜欢的牌子。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谢逸舟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自己的鞋带。脚步声在面前停住,他听见瓶身被捏得微微变形的声音,却没等来预想中的那句“别生气了”。
等了半天没动静,谢逸舟抬头想看看他走没走,却撞进双带着点无措的眼睛里。林清源的喉结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把汽水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耳根红得厉害。
汽水被攥得温热,谢逸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更乱了。这人到底会不会哄人啊?
放学时,谢逸舟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想等林清源像往常一样来催,可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也没等来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背起书包往外走,走到巷口时,却看见林清源靠在梧桐树上,脚尖无意识地踢着树干,手里还捏着个牛皮纸信封。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掩饰过去:“你……回家?”
谢逸舟没理他,径直往前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手腕忽然被攥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别生气了。”林清源的声音有点哑,“是我不好。”
谢逸舟的鼻子忽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挣了挣没挣开,干脆转过身瞪他:“哪里不好了?”
“我不该……没拦着组长。”林清源的目光有点闪躲,“我以为你想换组,怕你觉得我管太多。”
“那你就看着我被调走?”谢逸舟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就一点都不在乎?”
“在乎。”林清源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攥着他手腕的手紧了紧,“看见你答应的时候,我笔都握不住了。”
谢逸舟愣住了,想起昨天那声笔掉在地上的脆响,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悔意。
“这个给你。”林清源把那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指尖微微发颤,“本来想昨天给你的。”
拆开一看,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上面是林清源利落的字迹,写的全是物理小组的解题思路,旁边还标注着“谢逸舟可能会错的地方”。最后一页画着两个小人,一个举着物理书,一个在旁边歪着头听,旁边写着:“还是想跟你一组。”
谢逸舟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掉在信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别哭啊。”林清源慌了,伸手想帮他擦眼泪,又怕他躲开,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我去跟老师说,把你调回来好不好?”
谢逸舟摇摇头,吸了吸鼻子:“不用……”
“那你别生气了。”林清源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给你。”
谢逸舟张嘴接住,甜味在舌尖散开,心里却酸溜溜的。他忽然扑进林清源怀里,把脸埋在对方的羽绒服里闷闷地说:“以后不许再让我一个人了。”
林清源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用手臂紧紧环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带着点后怕的颤抖:“再也不了。”
晚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枯叶。谢逸舟靠在林清源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刚才的冷战像是场噩梦,现在醒了,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其实……”谢逸舟抬起头,脸颊还挂着泪珠,“我也有错,不该赌气的。”
林清源帮他擦掉眼泪,指尖的温度很暖:“都过去了。”他顿了顿,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个小盒子,“这个也给你。”
是枚银色的戒指,上面刻着片小小的梧桐叶,和他自己手上戴的那枚正好成对。“上周就想送你了。”林清源把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怕你觉得太张扬,一直没敢拿出来。”
谢逸舟看着手上的戒指,忽然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林清源,你怎么这么笨啊。”
“嗯,我笨。”林清源低头,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但我会学。”
路灯的光晕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谢逸舟捏着那叠信纸,感受着手指上戒指的凉意,忽然觉得,刚才那场吵架好像也不是全无意义——它让他知道,原来自己在林清源心里这么重要,原来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人,也会为了他手足无措,会笨拙地学着哄人。
“回家吧。”谢逸舟牵起林清源的手,戒指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嗯。”林清源握紧他的手,脚步慢了些,配合着他的速度。
巷口的积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作响。谢逸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说:“明天去跟老师说,我还是想跟你一组。”
“好。”林清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已经跟老师说过了,他说没问题。”
谢逸舟惊讶地抬头,看见对方眼里的狡黠,忽然明白过来——这家伙早就想好办法了,就是嘴笨,不知道怎么说软话。
他忍不住用力捏了捏林清源的手,对方回握得更紧。路灯下,两个身影慢慢往前走,影子在雪地上交叠,再也分不清彼此。
谢逸舟知道,以后或许还会有争吵,还会有闹别扭的时候,但只要像这样,有个人愿意笨拙地哄他,愿意把他放在心尖上,那些小摩擦就都成了感情里的调味剂,让往后的日子,更甜,也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