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看着林晚眼底那抹“破釜沉舟”的狡黠,非但没退缩,反而往前倾了倾身,指尖轻轻勾了勾她垂在脸颊旁的发梢,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哦?更过分的事?是想把我桌上的公文撕了,还是……”
“砰!”
他的话没说完,一声清脆的磕碰声骤然响起。
林晚几乎是瞬间就伸手扫向了桌角那套白瓷盖碗——那是方才侍从刚送来的、本打算给议事的大人续茶用的。白瓷与木质桌面相撞,发出脆生生的响,盖子摔落在地,碎成了几瓣,温热的茶水溅湿了半张公文。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晚的手指还僵在半空,心里却咯噔一下。
她抬眼看向萧景琰,做好了迎接“雷霆之怒”的准备——哪怕是皱一下眉、沉一下脸,都算是她意料之中。可眼前的男人却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目光落在那滩水渍上,又缓缓移回她脸上,眼神里的戏谑淡了,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沉。
“就这么急着赶我走?”他轻声问。
林晚梗着脖子,没打算服软:“殿下公务繁忙,我留在此处徒增打扰,不如……”
“不如什么?”萧景琰打断她,弯腰捡起地上半片碎瓷,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边缘,“碎了一套茶具,湿了一份公文,倒像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林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却抵上了冰凉的门板,退无可退。
她咬了咬唇,索性破罐子破摔:“是又如何?殿下日日与我周旋,不嫌烦,我还嫌累呢。”
“嫌累?”萧景琰忽然低笑一声,直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让林晚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那之前,是谁巴巴地跟着我,连议事都要凑在旁边?”
林晚瞪圆了眼,满脸不服:“那是……那是我一时糊涂!”
“哦?”萧景琰挑眉,指尖微微用力,“现在清醒了?”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像是能穿透她的皮肉,直抵心底那些藏得极深的小心思。林晚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却被他死死扣住。
“别躲。”他的声音沉了些,“我问你,故意扫落茶具,是想让我生气,好赶你走?”
林晚别过脸,不去看他的眼睛,只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是又怎样?殿下若是嫌我烦,直接下令便是,何必……”
“何必什么?”萧景琰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墨香,“何必这般迁就你?”
林晚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从未想过,会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原本盘算好的、要让他彻底厌烦的念头,此刻竟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萧景琰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的沉终于散了些,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转身,捡起那份被茶水浸湿的公文,随手放在一旁的烘干架上。
“一套茶具罢了,碎了便碎了。”他淡淡开口,语气里竟没半分怒意,“公文湿了,重写便是。”
林晚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更慌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越是折腾,他越是会不耐烦,越是会厌弃。可偏偏……他半点没有要赶她走的意思。
“殿下……”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真的……”
“真的什么?”萧景琰回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上,顿了顿,又移开,“真的想走?
林晚被他看得心里发堵,竟一时说不出“是”字。
她想起之前在宫外,看着他处理政务时一丝不苟的模样;想起他在朝堂上,被众臣围着却依旧从容淡定的神情;想起此刻,她明明故意搅乱了他的事,他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处理,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一股莫名的情绪,悄然爬上心头。
萧景琰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
午后的风带着一丝温热的草木香涌了进来,拂动了桌上的公文边角。
“林晚。”他忽然开口,声音透过风,带着几分清越,“你可知,我为何留你到现在?”
林晚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他回望的眼眸里。
那眼底没有嘲讽,没有厌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带着执着的认真。
“因为……”她张了张嘴,竟忘了该如何接话。
萧景琰却忽然笑了,转身走回她面前,伸手轻轻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因为你每次闯的祸,都透着一股让人放不下的鲜活。”他轻声说,“比那些只会循规蹈矩、死气沉沉的日子,有趣多了。”
林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映着阳光的温柔,竟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盘算好的那些“让他厌烦”的念头,竟变得如此苍白无力。
窗外的风还在吹,桌上的水渍还在慢慢蒸发,可空气里,却仿佛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缠人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