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外的风雪似乎比方才更急了些,呼啸着卷过空旷的汉白玉广场,将殿内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气息稍稍冲淡了几分。
沈烬遣散了殿内跪了一地的臣子,只留了几个心腹在殿外候着。偌大的宫殿里,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人。
“冷吗?”沈烬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玄墨的脸色依旧白得近乎透明,刚才在大殿上强撑着的那股子精气神儿一散,整个人便显出几分摇摇欲坠的脆弱来。
玄墨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冷。只是有些乏。”
沈烬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把自己身上的热度全都渡过去。他低头看着玄墨那张苍白的脸,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胀。
“玄墨,”沈烬的声音有些哑,“刚才在大殿上,你为什么要拦我?杀了李牧之,一了百了,省得夜长梦多。”
玄墨抬起眼,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眸子里,此刻映着沈烬阴沉的侧脸。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上沈烬紧皱的眉心:“殿下,杀了他容易,可杀了他之后呢?朝堂会乱,人心会散。您刚回来,根基未稳,不能为了泄一时之愤,坏了大局。”
“大局?”沈烬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这天下都是我的,我想杀谁就杀谁,谁敢置喙?”
“是,天下是您的。”玄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可您是要做这天下之主的,不是要做个只会杀人的暴君。殿下,您的路还长,不能走错了。”
沈烬沉默了。他看着玄墨,看着这个总是把他护在身后,为他筹谋一切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玄墨说得对。可他只要一想到当年母妃死时的惨状,想到这三个月来在南疆受的苦,想到玄墨差点死在他怀里,他就恨不得把那些人都杀光,把这天都捅个窟窿。
“我知道了。”沈烬别过头,声音闷闷的,“都听你的。”
玄墨笑了,眼底满是温柔。他靠在沈烬怀里,感受着少年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心中一片安宁。
“殿下,”玄墨忽然开口,“臣想回国师府看看。”
沈烬身体一僵,随即点了点头:“好。我陪你。”
国师府已经荒废了三个月,院子里积了厚厚的雪,枯枝败叶铺了一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玄墨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他亲手种下的梅花树,心中涌起一股物是人非的感慨。
“殿下,”玄墨指着那棵梅花树,“您看,它开花了。”
沈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棵光秃秃的梅花树上,竟然真的开了几朵小小的红花,在风雪中傲然挺立,显得格外醒目。
“嗯,开花了。”沈烬走到玄墨身边,伸手折下一枝梅花,递到他面前,“好看吗?”
玄墨接过梅花,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好看。”
沈烬看着玄墨,看着他在风雪中那张苍白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上前一步,将玄墨紧紧抱在怀里,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压抑了许久的思念。
玄墨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回应着沈烬的吻。
风雪落在他们身上,很快便化成了水,浸湿了衣衫。可他们却仿佛毫无察觉,只是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良久,沈烬才松开玄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玄墨,以后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玄墨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臣不离开您。以后,臣会一直陪着您,直到天荒地老。”
沈烬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将玄墨打横抱起,大步往屋里走去。
“走,我们回家。”
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沈烬将玄墨放在床上,替他脱去湿透的外衫,又拿来一条干净的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睡吧。”沈烬坐在床边,轻轻拍着玄墨的背,“我守着你。”
玄墨看着他,眼底满是眷恋:“殿下也睡吧。您也累了。”
沈烬摇了摇头:“我不累。我想看着你。”
玄墨无奈地笑了笑,闭上眼睛,很快便睡着了。
沈烬看着玄墨安静的睡颜,心中一片柔软。他伸手轻轻抚摸着玄墨的脸,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玄墨,”他在心里默默地说,“谢谢你。”
窗外,风雪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