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得只剩下他敲击游戏屏幕的声音,指尖滑动的轻响,在我听来却像一记记重锤,敲得我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感。
我叫唐娟。
不是别人口中温柔大方的女孩子,也不是能轻易博得旁人喜爱的类型。我从小到大,都活在一层看不见的薄壳里,自卑、敏感、小心翼翼,连大声说话都怕惊扰到别人。
此刻我蜷缩在沙发最角落的位置,像一团被人遗忘的影子,看着他低头专注于手机的侧脸,心里那点仅存的期待,正一点点凉下去。
他刚回来不久,身上还带着奶茶店甜腻的香气,以及……属于另一个女生的气息。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追问他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玩了多久。我不敢。
童年刻在骨血里的卑微,让我天生就学会了闭嘴、忍耐、装作不在意。我怕我一开口,换来的是厌烦;我怕我一流泪,得到的是指责;我更怕我真的把心里的痛说出口,他会轻描淡写一句——你想多了。
从小到大,我最不缺的就是“被忽略”。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母脾气暴躁,我但凡做错一点小事、打碎一个碗、考试差一分,迎来的都是打骂。他们从不会耐心教我什么,只会用最刻薄的话骂我笨、骂我没用、骂我给家里丢人。
那时候我总以为,是我不够好,是我太蠢,所以才不配被温柔对待。
上学后,这种自卑被无限放大。
我数学极差,差到每次考试都在及格线边缘徘徊。老师的白眼、同学的嘲笑、后排男生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永远坐在教室最不起眼的位置,上课不敢抬头,下课不敢扎堆,放学一个人走在最后,连走路都贴着墙根。
存在感低到,就算我哪天没来上课,都不会有人发现。
我永远是那个被落下的人。
是小组活动里没人愿意组队的人,是体育课上独自站在一旁的人,是被老师点名批评时,全班哄堂大笑,却没人替我辩解一句的人。
我习惯了。
习惯了不被看见,习惯了不被在乎,习惯了自己永远是那个多余的、可有可无的存在。
直到后来遇见了温柔的老师,遇见了愿意拉我一把的人,我才稍稍从那层黑暗里探出头。我以为人生会慢慢亮起来,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听话、足够懂事,就能摆脱“透明人”的命运。
直到我遇见他,直到我把全部真心捧给他,直到我陪他走过整整十年。
我以为,他是来救我的。
可我现在才明白,他只是把我重新推回了更深、更冷的寒夜里。
小腹的隐痛还在持续,提醒我几天前那场失去孩子的痛苦。我小产第二天,他兄弟一个电话,他就能毫不犹豫抛下我,跑去奶茶店陪别人玩游戏。
那天我躺在床上,浑身冰冷,眼泪流得连枕头都湿透了,他却在外面笑得开心,陪着那个说话软软、眼神会勾人的女生,并肩开黑,谈笑风生。
我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她娇滴滴地喊他帮忙,他耐心教她操作;她打输了撒娇,他笑着安慰;她随口一句想喝热可可,他立马起身去买。
而我,他的女朋友,刚失去孩子、身体虚弱不堪,却被他丢在空无一人的家里,连一句关心都不配得到。
我真的不懂。
我到底哪里不够好?
这十年,我为他洗衣做饭,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他累了我给他倒水,他烦了我不敢打扰,他喜欢玩游戏,我就算再介意,也从来没有真正拦过他。
我把我能给的一切都给了他。
我放下了自尊,放下了底线,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只希望他能多看我一眼,多在意我一点,多顾及我半分感受。
可他没有。
他眼里永远只有游戏,只有兄弟,只有那个会撒娇、会温柔说话的女生。
而我,唐娟,在他身边十年的女朋友,不过是一个摆设,一个透明人,一个随时可以被冷落、被忽略、被抛下的人。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过来一点。”
他忽然抬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游戏屏幕。
我心头一颤,慢慢朝他挪了挪,却依旧不敢靠得太近。我怕我身上的低落影响到他,怕我眼底的委屈被他看见,又换来一句“矫情”。
“今天在家干嘛了?”他随口问了一句,更像是敷衍。
我低声回答:“没干什么,收拾了一下屋子。”
“哦。”
一个字,便结束了所有对话。
他重新低下头,屏幕上弹出消息提示,我眼角余光瞥见,那个熟悉的头像,正是他兄弟的女朋友。
他指尖飞快回复,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那点不经意的笑意,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猛地别开眼,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不能哭。
不能在他面前哭。
小时候被打骂时,我哭会被打得更凶;在学校被嘲笑时,我哭会被人说懦弱;现在在他面前,我哭,只会被嫌烦、嫌累赘、嫌不懂事。
我早就学会了,把所有眼泪都咽进肚子里。
可眼泪太不听话,顺着眼角往下滑,滴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终于察觉到我的异样,皱着眉抬起头,语气十分不耐烦:“你又怎么了?好好的又哭,天天哭丧着脸,有意思吗?”
“我没有。”我慌忙擦掉眼泪,声音发哑。
“没有眼泪哪来的?”他冷哼一声,直接放下手机,“唐娟,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整天敏感多疑,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一起玩个游戏而已,你至于天天摆着一张脸给我看吗?”
普通朋友。
这四个字,我听了无数遍。
普通朋友会在你刚小产的女朋友在家受苦时,陪她玩游戏到深夜?
普通朋友会故意喊比自己小的人“嫂子”,刻意占辈分便宜?
普通朋友会当着自己男友的面,说喜欢肉肉的男生,眼神还一直往你身上飘?
普通朋友会天天找你聊游戏、让你买奶茶、时刻保持联系?
我心里有一万句质问,可到了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我太自卑了。
我怕我说得太激烈,他会直接转身离开;我怕我戳破那层窗户纸,连现在这一点点虚假的平静都维持不住;我怕我真的失去他,就再也没有人愿意陪在我这样一个满身缺点、自卑又懦弱的人身边。
我从小就缺爱,缺到别人给我一点点好,我就愿意拼了命去抓住。
他当初一句“我会对你好”,我就记了十年,信了十年,也傻了十年。
“我没有不高兴。”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玩吧,我不打扰你。”
他看了我几秒,眼神里没有半分心疼,只有厌烦,最终还是拿起手机,重新进入游戏。
屋子里再次只剩下游戏音效。
我悄悄抬眼,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一片荒芜。
十年啊。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我把我最美好的青春、最赤诚的真心、最毫无保留的信任,全都给了他。我以为十年相伴,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就算是个路人,也该刻进心底了。
可他没有。
他用一次又一次的冷落,一场又一场的无视,一遍又一遍的伤害,清清楚楚地告诉我:唐娟,你不重要。
你不重要,所以你小产我可以不管;你不重要,所以你难过我可以无视;你不重要,所以我和别的女生亲近,你也必须忍着。
去年那三个月,他也是这样。
早出晚归,回来就抱着手机,我跟他说话他爱答不理,我哭他视而不见,我整夜失眠他浑然不觉。那三个月,我像活在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上,四面都是海水,没有一个人愿意来救我。
今年这几天,更是把我推向了绝望的边缘。
我终于承认,有些人生来就不会被爱,有些真心,注定要被辜负。
我就像一粒尘埃,飘到哪里,都无人在意。
在家里,我是不被疼爱的孩子;在学校,我是不起眼的透明人;在他身边,我是可有可无的伴侣。
我的存在,仿佛从来都没有意义。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寒风吹得窗户微微作响,像极了我童年那些无人陪伴的夜晚。那时候我躲在被子里哭,现在我坐在沙发上哭,唯一不同的是,小时候盼着有人来救我,现在我连盼头都没有了。
他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明天周末,我兄弟说一起吃饭,你收拾一下。”
我心口一紧。
又要去见她了。
又要看着他和她坐在一起玩游戏,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看着我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被晾在一边,无人问津。
我张了张嘴,想拒绝,想说我身体不舒服,想说我不想去,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卑微的:“好。”
我没有资格拒绝。
也没有勇气拒绝。
自卑早已刻进我的骨血,让我连说“不”的底气都没有。
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玩他的游戏,再也没有看我一眼。
我蜷缩在角落,眼泪无声地滑落。
寒夜无暖,游戏凉心。
我叫唐娟。
我活了几十年,爱了他十年,到最后,依旧是那个没人疼、没人在意、存在感低到尘埃里的透明人。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我还能在这段满是委屈的感情里撑多久。
我只知道,今夜,又是一个无眠的寒夜。
而我的眼泪,又要流到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