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彻底空了。
冷风卷着碎叶掠过脚边,张极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巷口,刚才那一场围堵与突如其来的解围,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张泽禹那句“脏了地方”还在耳边,冷得扎心。
原来被救,也不过是顺带。
原来他这条命,在那个人眼里,还比不上一片干净的地界。
张极没再停留,拖着一身疲惫和冷意,一步步走回那间破旧公寓。
七层老楼,没有电梯,他一阶一阶往上爬,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软无力。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影子被拉得细长,衬得他愈发单薄。
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门,一股混杂着霉味、酒味和灰尘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一地狼藉依旧。
空酒瓶歪倒在角落,外卖盒发臭,花哨又廉价的衣服揉成一团,沙发上还留着昨夜冰冷的痕迹。
这里不是家。
只是一个勉强能遮风、却挡不住心冷的笼子。
张极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直到这一刻,所有强撑的冷静、倔强、伪装,才终于轰然崩塌。
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眼眶一热,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
不哭不闹,不喊不叫,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在空荡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累。
太累了。
穿越过来的这几天,每一天都在煎熬。
从陌生庄园醒来,被冰冷厌恶地驱赶;
接收原身所有烂名声,替他承受一切骂名;
被家族扫地出门,众叛亲离,世人冷眼;
找工作被拒,被人嘲讽,被当成麻烦;
酒吧失控,被强行带走,被骂“人尽可夫”;
拼命辩解,只换来一句“撒谎没有新意”;
被旧账堵截,被混混围堵,被救了还要被嫌“脏”……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明明他只是一个不小心掉错世界的过客。
凭什么要他扛下所有?
凭什么要他活成别人的影子?
凭什么连一句真话,都没人信?
越想,心口越疼,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后颈腺体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场来自Enigma的碾压。
可他现在疼的不是腺体,是心。
他想原世界了。
想得快要疯掉。
想念那个永远灯火通明、干净温暖的家。
想念佣人轻声细语的照顾,想念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安稳。
更想念……那个把他捧在手心、护在怀里的人。
想念原世界的张泽禹。
想念他低头时温柔的眉眼,想念他把他圈在怀里时安稳的气息,想念他永远会说“有我在”的笃定。
想念独属于他的、温柔的龙涎檀木。
不是这个世界冰冷刺骨、带着厌恶和碾压的气息。
是只对他一人柔软、只对他一人纵容、能抚平他所有不安的味道。
在那个世界,他从不用强撑。
从不用看人脸色。
从不用被人冤枉。
从不用站在冷风里,等一个永远不会温柔待他的人。
在那个世界,张泽禹会把所有尖锐都对外,所有温柔都给他。
会在他委屈时抱紧他,在他疼时替他揉腺体,在他掉眼泪时低声哄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被驱赶,被厌恶,被误解,被嫌麻烦,被一句“永远别再出现”,堵死所有退路。
“张泽禹……”
张极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哽咽破碎,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好想你啊……”
“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你在哪里啊……”
“你快来带我回家好不好……”
“我不要待在这里……”
“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我真的不是……”
他一遍一遍,念着那个名字。
像念一句唯一能救命的咒语。
可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哭声,安静地回荡,无人回应。
没有人会来。
没有人会抱他。
没有人会替他擦眼泪。
没有人会告诉他“别怕,有我”。
这个世界的龙涎檀木很冷。
这个世界的人很陌生。
这个世界的他,一无所有。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流干了,嗓子哑了,身体也哭到脱力,靠在门板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没有冷眼,没有驱赶,没有误解。
他回到了原世界。
张泽禹就坐在他身边,轻轻揉着他的后颈,气息温柔,声音低沉:
“怎么哭成这样?”
“受委屈了?”
“不怕,我在。”
熟悉的龙涎檀木包裹着他,安稳得让人心安。
张极在梦里轻轻蹭了蹭那人的掌心,小声呢喃:
“张泽禹……我好想你……”
“我在。”梦里的人低声应他。
“不要丢下我……”
“不会。”
如果梦永远不醒,该多好。
可天终究会亮。
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张极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眼底通红,满脸泪痕,浑身冰冷酸痛。
梦里的温柔散尽,只剩下一室冷清和狼狈。
他怔怔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很久很久,才轻轻吸了一口气。
哭够了,崩溃够了,也该醒了。
没有人来救他。
没有人能带他回家。
能靠的,只有自己。
张极慢慢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彻底清醒。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眼底泛红,却异常平静。
没有泪,没有慌,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沉静的倔强。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腺体上。
白茶鸢尾的清冽气息,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一颤。
这一次,不再是委屈,不再是崩溃,不再是失控。
而是——清醒。
他不会再哭。
不会再崩溃。
不会再想念,不会再奢望。
旧账,他自己清。
误解,他自己扛。
日子,他自己过。
至于那个冰冷的龙涎檀木……
他会彻底远离。
永远,不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