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实践楼三零二教室。御石碎裂。恶灵现世。云开灵老师翻开言灵法典,施展大封印石化之术。”
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游走。
“第一只恶灵扑向人群,云开灵念出第一个音节,白光闪过,恶灵化为石像。”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的一片。云开灵站在原地,手中的法典翻过一页又一页,咒语一个接一个。”
“她念了十八个音节。每一个音节落下,就有一只恶灵被封印。”
“十八只恶灵。十八个音节。不到十秒。”
“最后一只恶灵在半空中凝固,灰白色的石像掉落在地,摔成碎片。”
“教室里一片寂静。云开灵合上法典,说:‘没事了。’”
写完之后,花满庭在顶端写了一个标题:
《云老师大战十八恶灵》
花花凑过来看了看,表情有些微妙:“庭哥……这个标题……”
“怎么了?”
“你不觉得有点……太直白了吗?”
“记录事实要什么文采。你看看有没有锚点吧?”花满庭面不改色!
花花低头看了看稿纸,忽然愣住了。
因为那沓稿纸正在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虚浮的、不稳定的光,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扎实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纸面上生长出来,牢牢地扎进了现实。
光芒越来越亮,然后——
花满庭口袋里的言灵法典猛地一震。
它自己从口袋里飞了出来,悬在半空,书页哗啦啦地翻动,金色的字迹在封面上流转。
稿纸上的光芒和法典的光芒融为一体,像是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
花花瞪大了眼睛:“锚定了!庭哥!它锚定在言灵法典上了!”
花满庭看着悬在半空的法典,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故事锚定在法典上,是因为故事的核心就是法典的使用者。法典是真实的,故事是真实的,锚点自然就存在。
不需要什么上古遗迹,不需要什么名胜古迹。
他身边的一切,都可以是锚点。
光芒消散后,言灵法典缓缓落回桌上,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花满庭能感觉到,它和之前不一样了。
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从他指尖延伸到法典,又从法典延伸到那沓稿纸上。
“试试请灵。”花花激动地说。
花满庭把手放在稿纸上,深吸一口气。
“云老师!”
没有咒语,没有口诀。只是叫了一声名字。
稿纸上的字迹亮了起来。
光芒凝聚,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
长发,长裙,手中捧着一本书。
花满庭的心跳漏了一拍。
人形越来越清晰。
眉眼,嘴角,桃花眼——
是云开灵。
但又不像云开灵。这个“云开灵”穿着一身素色长裙,手中捧着言灵法典,周身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她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慵懒的、带着调侃的笑,而是一种凛然的、不可侵犯的庄严。
像一尊神像。
花花的声音在发抖,“庭哥……成、成功了……”
那个长的和云老师一模一样虚影睁开了眼睛。
她看了一眼花满庭,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法典,然后——
竟然,开口说话了。
“小庭庭,又在偷懒?”
声音和云开灵一模一样,但语气不太一样。
这个“云开灵”的声音里没有调侃,没有玩笑,只有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威严。
花满庭愣住了。
花花也愣住了。
然后那个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法典,翻了一页,念道:
“花满庭,课堂表现:差。实践课表现:极差。检讨书:未交。”
她合上法典,看着花满庭。
“三千字。明天交。”
说完,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雾气一样散去。
前后不过十秒钟。
花满庭和花花面面相觑。
“她……她刚才说什么?”花满庭问。
“她说让你交检讨书。”
花花的声音有些恍惚,“三千字,明天交。”
“不是这个。她说我课堂表现差,实践课极差——”
“哦,那个啊,那个是重点吗?”
“不然呢?”
“可能是你故事里的设定吧。你写的故事里,云老师封印了十八只恶灵,但没写你做了什么。所以故事里的灵就默认你是表现差的那个?”
花满庭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写了一个故事,请出了一个灵,这个灵出场十秒钟,说的第一句话是批评我表现差?”
花花想了想:“……好像是。”
花满庭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稿纸。
“我要把这个故事撕了。”
“别别别!”
花花扑到稿纸上,“好不容易成功的!而且这说明你的请灵术已经入门了!虽然请出来的灵只能存在十秒钟,但这是真的灵,不是假灵!庭哥你做到了!”
花满庭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叹了口气。
“十秒钟能干什么?”
花花想了又想,不太确定的说道:“能……能养眼?”
花满庭:“……”
“我开玩笑的!”
花花赶紧补充说道:“虽然现在只能存在十秒钟,但以后可以延长的!只要故事写得更详细,力量体系更完整,锚点更稳固,灵就能存在更久!”
花满庭看着桌上的稿纸,又看了看口袋里的言灵法典。
他想起那个灵睁开眼睛时的样子。
虽然只有十秒钟,但那种感觉是真实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虚无中被召唤到了现实。
“花花。”
“嗯?”
“你说你以前写的小说,都和景物产生了共鸣?”
“对啊。”
“那那些小说还在吗?”
“在灵界,我花房的柜子里。”
花花的声音变小了,“不过可能已经被扔了吧。我被开除之后,她们大概把我的东西都清理掉了。”
花满庭沉默了一会儿。
“没关系的,我上学的时候也是个渣渣,人称秋名山吊车尾!”
花花看着他,绿豆眼里忽然泛起了水光。
“庭哥……”
“别哭。毛会湿。”
“我没哭!”
花花一边说,还一边用力吸了吸鼻子,“我就是……就是觉得……庭哥你真好。”
花满庭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行了,别煽情了。帮我看看,这个故事还能怎么改。十秒钟太短了,得延长。”
“好!”
花花擦了擦眼睛,飘到稿纸旁边,“首先,你得把云老师的招式写得更详细。每一个音节对应什么封印术,都要写清楚……”
花满庭重新拿起笔。
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的稿纸上,落在言灵法典的封面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花满庭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请出来的灵,是故事里的“云开灵”。
那如果有一天,他写出一个更长的故事,请出一个更强的灵——
那个灵会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觉得,这个答案,值得继续写下去。
花花在旁边看着他认真修改稿纸的样子,悄悄翻开小册子,写了一行字:
“契约第三天,庭哥的请灵术成功了。虽然只有十秒钟,虽然请出来的灵一开口就让他写检讨。但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总是最难的。庭哥说,以后我写的每一个故事都要有锚点。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好认真。我觉得,庭哥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史官。比灵界学院那些老古董都厉害。”
写到这里,她停下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不过,他什么时候才写关于舒辛艺的故事呢?我都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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