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的驻地,重新陷入了训练与忙碌交织的节奏里。
正午的阳光越过指挥中心的楼顶,倾洒在情报科的玻璃窗上,折射出一片不刺眼的白光。
沈知意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两台加密电脑已经处于全程运行状态,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与边境区域的信号频谱,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主机散热的轻微嗡鸣。
她没有立刻去碰那块从爆炸现场带回来的金属碎片。
方才会议室里,贺峻霖送来的物证袋就放在桌角,透明的袋子里,那块烧得焦黑、边缘凹凸不平的碎片安静躺着,表面隐约能看见几道极其细微、像是纹路又像是划痕的印记。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一块毫无价值的残料,可沈知意只一眼,就认出那绝非普通金属。
那是与她心底最隐秘的任务紧紧挂钩的东西。
但她不能急。
不久前那条凭空出现、又瞬间消失的匿名提醒,还像一根细刺般悬在她的意识里
【碎片可碰,不可深查,有人会盯你的破解记录。】
没有来源,没有署名,没有痕迹。
就像是系统自己跳出来的一段乱码,看过即焚,连后台日志都找不到半条。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抵着眉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
到底是谁?
从她接到空降指令开始,这个人就如影随形。
在她最需要方向的时候递来警告,在她最容易暴露的时候提前设防,出手精准,时机恰当,仿佛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将一切看在眼里。
是局里的前辈?
是某个不能露面的线人?
还是某个与她有着相同目标、却只能隐藏在暗处的人?
她不知道。
一点线索都没有。
她甚至不敢动用情报科的权限去追查这条信息的来源,一旦她动手,就等于告诉暗处的所有人。
她收到了秘密提示,她在寻找暗处的人。
这会把那个默默帮她的人直接推上死路。
所以她只能忍。
忍下好奇,忍下探究,忍下所有想要抓住那一丝微光的冲动,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察觉。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身体,伸手拿起桌角的物证袋。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神情平静自然,没有任何异样,就像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证物。
她先将碎片信息做了基础登记,按照标准流程录入系统,上传照片、备注来源、标注优先级,每一步都完全符合驻地规定,挑不出半点毛病。
做完表面流程,她才将碎片放进专用解析仪,启动了基础扫描程序。
屏幕上立刻跳出一堆杂乱无章的物质成分数据。
铁、镍、合金残留、高温燃烧后的碳化物,全是最正常、最不会引人怀疑的内容。
她故意将深层解析的进度调到最低,让速度慢到近乎停滞,表面上看起来是设备能力有限、难以突破加密,实际上却是在按照那条匿名提醒,刻意收敛锋芒,不触碰核心,不留下任何突兀的操作记录。
就在解析程序运行到一半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

门被推开,马嘉祺站在门口。
他依旧是一身规整的作训服,肩章挺括,身姿挺拔,周身那股冷硬沉稳的气场丝毫未减。
他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先淡淡扫过房间内部,最后落在沈知意面前的屏幕上。

碎片解析得怎么样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沈知意没有抬头,指尖依旧在键盘上做着常规记录,语气平淡而公事公办。
正在基础扫描

成分复杂

有多层加密纹路

常规解析速度很慢,暂时没有有效信息

她回答得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一个普通情报科长的工作状态。
马嘉祺缓步走进来,停在她的办公桌旁,低头看向屏幕上杂乱的数据。
他的目光很锐利,像是能穿透一切伪装。
沈知意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在观察她,观察她的动作、她的神情、她的操作习惯,甚至是她呼吸的节奏。
这个队长心思缜密,观察力极强,任何一点不自然的细节,都可能被他捕捉到,进而引发怀疑。
她保持着姿势不变,指尖稳定,呼吸平稳,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需要技术中心支援?
暂时不用

沈知意终于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荡清澈。
我先试着跑几层基础密码

如果实在突破不了,再提交支援申请也不迟

马嘉祺盯着她看了几秒。
眼前的女人冷静、专业、规矩,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每一个行为都无懈可击。
可越是这样,他心底的疑虑就越重。
一个履历空白、凭空空降、权限极高、又在关键时刻总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能力的人,怎么可能普通?
但他没有证据,也没有理由质疑。
上级的命令摆在那里,让他配合,让他保护,让他不要多问。

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告诉我
马嘉祺最终收回目光,语气淡淡。
好

沈知意点头。
马嘉祺没再多留,转身走出办公室,门被轻轻合上。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沈知意才缓缓放松了指尖。
掌心已经微微出汗。
和这个男人相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走钢丝。
她重新看向屏幕,将解析程序继续维持在低速运行状态,同时不动声色地开启了后台痕迹遮蔽。
她不知道暗处有谁在盯着她的操作,也不知道那条匿名提醒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她只知道。
从她踏入国安A小队的这一刻起。
她的身边,就已经布满了看不见的眼睛。
有人想利用她。
有人想杀掉她。
有人在暗中保护她。
有人在默默监视她。
而所有的答案,都藏在这片看似平静的硝烟之下,等待着她一步一步,用最谨慎、最缓慢的方式,慢慢揭开。
窗外的训练场依旧喊声震天。
阳光正好,风也温和。
可一场无声的博弈,早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