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楼下来，沈郁川的掌心还沁着一层细汗
他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纯粹的害怕？当然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愧疚的温热，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让他既想哭又想弯起嘴角
“发什么呆？”
程望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没回头，只伸出手往后虚虚一勾“过来，带你看看你的房间”
沈郁川回过神快步跟上去
程望之推开一扇门
房间比他想象中宽敞得多，米白色的木地板，一张大床铺着素色的床品，柔软得仿佛一陷进去就不想起来，靠窗是一张原木书桌，桌上甚至已经摆好了一盏质感极佳的护眼台灯，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几套崭新的文具
旁边是整面墙的落地衣柜，镜面反光里映出他的身影，落地窗外能看见别墅后院的草坪和远处层层叠叠的树影
“浴室在那边，毛巾牙刷都备好了，都是新的”程望之伸手指了指
“衣柜上层留给你放常穿的衣服，下层放杂物，被子床单昨晚刚换的，晒过太阳”
昨晚，又是昨晚……
沈郁川站在房间中央，他看着这一切——宽敞明亮的房间，整齐干净的陈设，窗外明媚的树影，还有老师为他准备好的每一个细节，和那间逼仄昏暗、墙壁斑驳、连窗户都漏风的出租屋相比，这里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而他，凭什么住进这样的梦里？
“老师……”
“这些……太贵重了，我……我……”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头垂得更低
“沈郁川”
程望之打断他
“你又在想什么？”程望之问
“老师您对我太好了，可我……我总是犯错，总让您失望，我……我怕我做不好，给您丢人”
“抬头”
程望之的声音让沈郁川条件反射般地抬起脸，睫毛上还挂着刚起的泪珠
程望之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那张小脸上写满了自卑与怯懦
“你觉得什么是配？”
“是出身？还是你考了多少分？或者是你犯过多少错？”
沈郁川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程望之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站在沈郁川面前，身高差让沈郁川必须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我收你并不是因为你完美”
“我罚你，也不是因为我看不起你，沈郁川，你觉得自己不配，那谁来定义配？是你自己？还是那些世俗的标准？”
沈郁川的鼻尖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我告诉你什么叫配”
程望之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了沈郁川的头顶
他轻轻揉了揉沈郁川的发顶，动作有些笨拙，又温柔得让人想哭
“你天赋高，肯吃苦，ai了答 第二天还能对着我笑，发烧烧得迷迷糊糊还惦记着报告没交，这些，叫配”
“你父母离异，一个人住那种地方，你没怨天尤人，还在拼命往前跑，这些，叫配”
“你追着我半年，被我骂了无数次，罚了两次，你还在，你还没放弃，这些，叫配”
沈郁川眼泪掉得更凶了
“老师……”
“不准哭”
程望之的语气凶了一瞬，但按在头顶的手更轻地拍了拍，“行了，别想那些没用的，把东西收拾好，晚上我做饭，你尝尝手艺”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停住，侧过头，目光落在沈郁川还在微微抽动的肩膀上，声音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凉薄调调：
“还有，把你那点自卑收一收，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地方”
“我的学生住我家里，天经地义，再胡思乱想，下次书房的那些东西，我不介意提前试用”
门“咔哒”一声关上，脚步声远去
沈郁川站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又看向这个属于他的房间，阳光在地板上洒下跳跃的光斑，温暖得不可思议
他想起程望之刚才按在他头顶的那一下
他想起那句反复回响在耳边的“这些，叫配”
他把背包放在书桌上，拉开厚重的窗帘，让阳光彻底铺满整个房间
门口传来敲门声，程望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又是几分平时慵懒的调侃：“愣着干什么？出来，厨房打下手，别以为住进来就不用干活，该干活还得干”
沈郁川应了一声，快步跑出去
门外的程望之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拿着一杯温水，看见他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还泛红的眼眶上顿了一下，又迅速移开假装没看见，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眼睛那么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他嗤了一声转身往楼下走
沈郁川跟上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别墅太大了，大得空旷
但此刻，那股萦绕在心头的清冷，好像正一点点被这缕阳光驱散
“老师”他开口
程望之没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说”
“谢谢您”
沈郁川的声音无比认真
程望之的脚步顿了一下，指尖的水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下走
“谢什么谢，晚上想吃什么？糖醋排骨行不行？”
沈郁川笑起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快步追上去：“行的！老师做什么都行！我不挑食！”
“少拍马屁”程望之嘴上嫌弃，脚步却慢了下来，等沈郁川跟上
“我没拍！真的！”
“闭嘴，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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