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皇&陈情（八）

穿过重重宫灯的光晕，北堂墨染踏进观战的亭中。尚羽和西风烈齐齐起身，动作利落地行礼。

北堂墨染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苏寻仙身上，唇边笑意更深了几分。

苏寻仙也站了起来，不过姿态随意得多，只微微颔首便算是打过招呼，甚至还直接悠悠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满。

苏寻仙“也不知道是谁，这大热天的，叫我来宫里看一群臭男人打水球。”

苏寻仙“不值，不值啊。”

听到苏寻仙的抱怨，北堂墨染笑意未改，施施然坐下，背对着水池，面向亭中圆桌，完全没有要观战的意思。

北堂墨染“本王是叫你过来赏花的。”

北堂墨染的声音不疾不徐，如清泉漱玉。手中折扇未开，只是轻轻抬起，以扇骨轻轻点了点桌上的青瓷花瓶。

北堂墨染“宫中新进的月下仙不错，念在你也是爱花之人，这才邀你过来共赏。”

苏寻仙跟着坐下，折扇“唰”地阖上，用扇尖挑开花瓣，凑近看了看，随即嗤笑了一声。

苏寻仙“这宫的花，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见北堂墨染没什么特别反应，苏寻仙眼珠一转，唇边染上一抹促狭的笑意，折扇一收，意有所指地往西北方向点了点，声音压低了些，却是语带戏谑。

苏寻仙“远不如观星台上的……”

苏寻仙的话还没说完，北堂墨染的墨玉扇已无声无息地探了过来，精准地压住了他在意有所指般定格在空中的扇骨，轻轻一挡，便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推了回去。神色未变，笑意也未改，动作却行云流水，恰是让他闭嘴的意思。

对于墨染这套反应，已经不是第一次拿国师的事儿调侃他的苏寻仙早已了然于心，被这么一挡，非但不恼，反而心领神会般挑了挑眉，手中折扇“唰”地打开，掩住唇边那抹明显带着揶揄意味的笑，悠哉悠哉地摇了几摇。

作为墨染的挚友，苏寻仙自是清楚他的心事。那位名唤蓝溱的姑娘破空而出的瞬间，他其实也在场，且自那时起，他便觉得墨染的反应有些不对。等那姑娘入住观星台后，墨染又每隔半月便往那处高塔去一次，近两年更是变本加厉，与国师的会面直接成了宸王日常。名义上倒是冠冕堂皇，询问政务建议、关心国师身体，可那眼神、那神态、那平日里时常走神的模样，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他苏寻仙。

北堂墨染颇有些不自在地避开这位损友明显在打趣自己的目光，几息之后，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这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折扇，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送至唇边，意图以垂眸饮茶的动作掩下眼底因被戳中心事而生的微弱涟漪。

可就在这时，水池中玩得兴起的北棠弈一记大力拍击，原本在空中飞来飞去的水球瞬间偏离了原本的方向，带着凌厉的劲风，直直朝岸边的亭子疾射而来，“砰”的一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北堂墨染手中的茶杯上。

瓷杯应声碎裂，茶水四溅，打湿了他华贵的亲王袍袖，也溅上了他白玉般的面颊。

北堂墨染面上的温和笑意陡然冻结，眼底的不悦几乎是本能般一闪而过。

然而，数息之内，北堂墨染的神色便恢复了平日里的波澜不惊，唇边万年不变的温柔笑容里甚至带了些无奈与纵容，带着长辈面对晚辈无伤大雅的淘气时应有的大度。

水池之中，北棠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挥手示意宦官去亭内捡球。北堂墨染却微微抬手示意那宦官停下，而后亲自俯身，在脚边散落的碎瓷和茶渣中拾起了那只湿滑的水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