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余生（二十一）

顾一念在北京的住宅位于西山别墅区核心位置的香山壹号院，一梯一户，闹中取静，内部装修选用中式古典风，既雅致又舒适。

学生时期的顾魏一直是住这里的，工作之后为了方便出行倒是不常回来，大多时间在华清大学一附院附近购置的那间两室一厅的小公寓住着，只有周末确认父母都在北京之后才会回家吃饭。

他那公寓不算大，也就八十来平，但收拾得很干净。认识沈归晚之后，他还特意找了不少养生食谱，在公寓里开火，专门做给她吃，两个多月下来，厨艺也算是见长。

昨天下午一点五十左右，顾一念正听着底下的分公司经理汇报业绩，手机却突然震了一下。低头一瞧，是顾魏发的消息，说女朋友明天跟他一起回家拿燕窝，大概十一点半左右到。

顾一念只回了个“好”字，面上不动声色，会议也照常进行，后半程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做总结陈词的语速也比平时快了许多。

散会之后，她直接让秘书把到明天晚上为止的全部行程挪到线上，并同步调整魏哲的行程。秘书不明所以，但奉行老板的话就是圣旨的她还是立刻就把话传达给了魏总的秘书，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工作协调。

到家之后，顾一念把顾魏的那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晚间躺下后，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姑娘长什么样？性格好不好？会不会嫌她这个未来婆婆太强势？会不会觉得顾家气氛太严肃？

顾一念的性格原本很是果决，数万人的去留，上亿元的项目，她拍板都不带眨眼的，可为了儿子带女朋友回家吃饭这点事，愣是把自己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眼。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素来好眠的她更是直接就醒了。一看时间，连五点都没到，睡意却是一点儿都不剩。

魏哲的睡眠相对就浅了很多，听到妻子翻身的动静，也不打算继续睡了。见天色还黑着，干脆开了床头灯，半靠在床头，拿起睡前没看完的书重新翻开。

魏哲笑了笑，没立刻接话。他太了解妻子了。在外头，她是雷厉风行的顾总，说一不二，往会议室简简单单地一坐，立刻就能凭借气场压住满屋子的人。可一涉及到儿子的事，她就成了最普通的母亲，会操心，会紧张，恨不得替他把什么都准备好。

这个问题其实顾一念昨晚已经问过了，但她还是不放心，于是又重复了一遍以作确认。

顾一念这才放下心来，靠回枕头上，定定地望着天花板，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妻子沉默得稍微有些久，魏哲握住了她的手，语气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温柔。

魏哲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没有再继续追问。

那些陈年旧事他都清楚。

他知道妻子说的“溱溱”是谁，甚至婚后跟着顾一念回顾家老宅的时候还见过真人。她确实是生得好看，分明是明艳挂的长相却莫名自带亲和力，让人见了就心生欢喜。

可惜，天妒红颜，先是阴差阳错之下被自家妻弟顾一野退婚，后又工作超负荷，年纪轻轻就心脏病发没了。

这些年，妻子也总是时不时地提起“溱溱”，言语间的情绪很复杂，有悲伤，也有怅然，像是一本她很喜欢的书，大纲里明明早就定好了圆满的结局，作者却突然笔锋一转，仓促收了尾，徒留局外人对着最后一页发愣，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心知今天的重头戏是儿子和未来儿媳，顾一念迅速整理好心绪，拍了拍丈夫的手示意自己无碍，随即便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一边穿着拖鞋一边拢着睡乱的头发，动作利落得像是要去处理什么紧急公务，可嘴里念叨的话却与工作完全无关。

走到衣帽间门口，顾一念又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魏哲一眼。

这话魏哲可不爱听，立刻就开口反驳，听语气却并没有真的生气，甚至带着点笑意。

顾一念拉开衣帽间的门，语气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听着顾一念一连串的吩咐，魏哲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听话地掀开被子下床，慢悠悠地走进衣帽间，按照妻子的吩咐选好衣服，换好后又对着镜子把领子理了一下。

见他穿戴完成，还在苦恼挑什么衣服的顾一念特意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果然，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

年轻的时候，老魏就是靠着这张脸和这副好脾气娶到她的，如今五十多岁的人了，依然还是稍微收拾收拾就再体面不过的帅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