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自幼烧毁了脸,又遭遇重大变故,心理早已沉闷压抑,为了活下去,冒充长信王的长子随元淮。
他体弱多病,脸上又有创伤,幼时只有一个随元青玩伴,还是仇人之子。
他每时每刻都要扮作和善的样子,与名义上的弟弟朝夕相处,他的厌恶与仇恨都被扭曲成了表面的笑脸。
他因面貌被烧,必须时常佩戴面具,脸上的伤口时时刻刻提醒着那场灭他全家的大火,改变他往后人生的全部经历。
他自卑,却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因为周围的人都从来只把他当成皇室继承人,而不是一个原本的孩子。
楚玉然给他做小孩才会玩的拨浪鼓,会把堆起来的落叶扫到他的身上,会把漫天的落雪堆成胖墩墩的雪人。
他不分昼夜的用功读书,她就会偷买好玩的话本,念一些狗血搞笑的剧情,逗他开心。
他心情低落阴郁,其他人都不敢靠近,她就做一些兔子样式的糕点,又丑又难吃。
她故作美味的大快朵颐,趁他不注意塞给他一块,看他把五官皱在一起,然后两个人一起抱着桶吐。
楚玉然真的以为自己能改变一个人,圣贤道理都在书里,识字就会懂的。
可没人引导影响,就只变成了纸上谈兵,道理就变得虚伪做作。
齐旻确实有了些变化,至少她在的时候,会顾及她的心思,会收敛做事。
嘴上不饶人,行动却隐隐透着几分缓和。
只可惜,在那一夜之间,都变了。
楚玉然靠在柴房的炉灶旁,望着外面的阴雨连绵,狂风大作,刮得窗户呼呼直响,顺着缝隙流进来一些雨水。
地面铺着一层干草,但都被渗透进来的雨水弄潮。
柴房里又冷又湿,她忍不住蜷缩起身体,望着窗外的暴雨发呆。
待在这里太久了,她都快忘了自己的来处。
什么时候杀人都变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了。
简直惊世骇俗。
楚玉然闭上双眼,雨水的凉意遍及全身,她的脑海里模糊闪过一些久远的画面,它们就像一张张发黄的照片,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吱嘎——
门开了,门缝里涌进来一阵冷风,卷着着一股雨水泼进了门口处,冷极了。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来人,又闭上眼。
“殿下没有叫人看管,也没有把你栓在这里,他只是说气话罢了,你何必这么认真,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
兰嬷嬷带了一身的水汽,将油纸伞收拢,放到一边,带了食屉过来。
“嬷嬷也不是第一天抚养他了,是真的没有把他当成人来看。”
兰嬷嬷听出来楚玉然话里有话,手上的动作一顿,微微叹息,“他的性情残忍,你与他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你对他痴心一片,如今却因为另一个女人……”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楚玉然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空气里陷入一阵短暂的寂静,紧接着是笼盖碰撞的声音。
“大胤必须要有后人,绝不能再为奸臣当道,皇帝……也一样。”
“所以,你就把我送到他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