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正午时分的灼热,变得温软和煦,金灿灿的光线穿过校园主干道两侧高大的香樟枝叶,被层层叠叠的绿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零零散散地落在青灰色的林荫道上。微凉的风缓缓拂过,卷着草木独有的清新气息,撩动枝头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也吹动了道路上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
刚刚结束全校统一的公共体育课,操场上还残留着喧闹过后的余温,奔跑的脚步声、嬉笑打闹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顺着风飘过来,而这条纵深向前延伸的林荫道却格外清幽,成了短暂逃离喧闹的好去处。宁雪澈与陈峻宇一前一后走出体育场地,自然而然地并肩踏上了这条林荫路,两人步伐节奏相近,不紧不慢地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宁雪澈今年二十二岁,入学已有一段时日,周身依旧带着那份独有的清冷气质,一双浅银灰与淡雾蓝交织的异瞳通透澄澈,抬眼时似有冰峰融雪的清光流转。她今天穿着一身宽松的浅色系运动套装,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长长的马尾辫在脑后随着行走的动作轻轻左右晃动,几缕被风吹散的碎发贴在光洁的脸颊旁。刚上完体育课,她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却丝毫不见疲惫,反倒眉眼舒展,整个人显得松弛又自在。她双手随意地背在身后,十指轻轻交扣,走路时脚步轻快,时不时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同行的少年身上,眼底藏着几分狡黠又玩味的笑意。
走在她身侧的陈峻宇年仅二十岁,比宁雪澈小上整整两岁,是同校低一届的学弟。少年身形挺拔,身姿清瘦却不显单薄,一身深色运动服衬得他身形愈发利落挺拔。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与生俱来的一双异色瞳孔。他的左眼是纯粹的雾灰色,如同清晨时分笼罩在连绵山尖的薄云,朦胧悠远,敛去了多余的情绪,将他骨子里冷静克制、不善言辞的性子完完整整地映照出来;右眼则是浓郁温润的深琥珀色,像是被暖阳长久晒透的松枝,色泽醇厚又柔和,唯有在情绪松动、流露真心的瞬间,这抹暖色调才会悄悄浮现,泄露出他藏在内敛外表下的温柔。一灰一暖两种截然不同的瞳色相互映衬,冷与暖交织碰撞,恰好贴合了他名字里“峻朗开阔”的寓意,外表沉静似远山,心底却藏着融融暖意。
陈峻宇性格天生内向腼腆,平日里不爱主动与人搭话,大多时候都安静地待在一旁,周身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此刻和宁雪澈并肩走在一起,他明显不如对方放松,肩膀微微向内收拢,双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双手不自觉地轻轻攥了攥运动服的衣角,行走间目光大多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不敢轻易转头去看身旁的学姐。耳尖却早已悄悄泛起淡淡的粉色,光是和宁雪澈近距离同行,就让这位内向的少年心绪微微起伏。
两人相识已有一段时间,从最初体育课上偶然分到一组,到后来常常结伴同行,彼此渐渐熟悉起来。宁雪澈性子洒脱开朗,偏偏格外喜欢逗弄这个比自己小两岁、一打趣就会害羞的学弟,尤其是在这样阳光正好、清风徐徐的惬意午后,捉弄对方的心思便会止不住地冒出来。
林荫道蜿蜒向前,两侧的香樟树冠相连,搭起一道天然的绿色长廊,阳光透过叶隙落下来,在地面投下不断晃动的光影。风再次轻轻吹过,拂起宁雪澈脑后的马尾,也吹动了陈峻宇额前的刘海。
宁雪澈率先打破了一路上不算热闹的沉默,她故意放慢脚步,微微侧身,整个人往陈峻宇的方向靠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
她微微歪着头,浅雾蓝色的右眼弯成柔和的弧度,嘴角扬起一抹明晃晃的笑容,清泠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的调子:
宁雪澈“峻宇学弟,刚上完体育课,累不累呀?”
说话时,她还故意抬了抬下巴,目光直直地落在少年的脸上,那双独特的异瞳里满是笑意,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好好逗逗对方。
陈峻宇察觉到身侧人影靠近,身体下意识地微微一僵,脚步也顿了半拍。
他依旧低着头,视线落在脚下斑驳的光影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雾灰色的左瞳里情绪内敛,只有深琥珀色的右瞳闪过一丝细微的慌乱。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偏低,语气温吞又老实:
陈峻宇“还好,不算太累。体育课的运动量不算大,我还能适应。”
他的声音清润悦耳,像是山涧流淌的清泉,只是因为性格内向,说话时音量始终放得很轻。
回答完问题之后,他便不再多言,依旧保持着沉默,仿佛只要不开口,就能躲开学姐接下来的打趣。
可宁雪澈哪里会轻易放过他。
她见状,笑得更加灿烂,向前又挪了一小步,几乎和陈峻宇肩并肩贴在一起。
她抬起右手,伸出食指,轻轻在少年的胳膊上点了两下,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运动布料,带来一阵轻微的触感。
宁雪澈“是吗?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吃力呢。”(宁雪澈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玩笑意味愈发明显,她收回手指,重新背回身后,脑袋微微偏向一侧,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陈峻宇泛红的耳尖)“既然不累,那咱们来玩个小游戏好不好?”
陈峻宇“小游戏?”(陈峻宇闻声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宁雪澈,雾灰与深琥珀色的双瞳里满是疑惑。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像是被烫到一般,又飞快地垂下眼帘,脸颊两侧开始慢慢染上淡淡的红晕,从颧骨一路向着耳根蔓延开来。他微微抿了抿单薄的嘴唇,小声问道)“……什么游戏?”
看着少年这副羞怯拘谨的模样,宁雪澈心里的趣味更浓了。她太了解这位学弟了,性格软乎乎的,脸皮薄,稍微逗上几句就会脸红,偏偏待人又格外温柔耐心,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打趣而生气。这也是她总喜欢围着陈峻宇开玩笑的原因。宁雪澈停下脚步,稳稳地站在林荫道中央,不再往前走。她站直身体,双手依旧背在身后,上身微微前倾,凑近了陈峻宇一些,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又狡黠:
宁雪澈“很简单的游戏哦,一点难度都没有。”(说着,她故意顿了顿,看着少年愈发紧张的模样,才缓缓说出自己的目的)“你乖乖叫我一声姐姐,这个游戏就算完成啦。怎么样,不难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仿佛都安静了几分,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在耳边萦绕。陈峻宇整个人猛地一怔,身体瞬间僵在了原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一样,再也迈不动半步。他猛地低下头,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原本只是淡淡的红晕,此刻变成了通透的绯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处,连平日里沉静克制的雾灰色左瞳,都蒙上了一层慌乱的水汽。
他双手紧紧攥住运动服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肩膀不安地轻轻耸动了两下,整个人局促得不知所措。长这么大,除了家里的亲人,他极少和异性有如此亲密的互动,更别说要主动开口,对着年长两岁的学姐喊“姐姐”。
这个简单的要求,对内向腼腆的他而言,仿佛成了一件无比难为情的事。
陈峻宇“我……”(陈峻宇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说出完整的话语。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风声掩盖)“一定要、一定要叫吗?”
他不敢抬头去看宁雪澈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目光落在那些晃动的光斑上,心跳却在胸腔里“咚咚”地加速跳动,紊乱的节奏连他自己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深琥珀色的右瞳里满是窘迫与羞涩,往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荡然无存。
宁雪澈“当然啦。”(宁雪澈见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情愈发愉悦,她也停下脚步,就站在原地看着他,脚步轻轻挪动,绕到陈峻宇的正面,正好挡住了他前方的视线,让他没办法再一味低头躲闪)“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我比你大两岁,你喊我一声姐姐,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她向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咫尺之遥。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浅银灰与淡雾蓝的异瞳闪闪发亮,笑容温柔又带着几分促狭)“就轻轻喊一声而已,又没有人会笑话你,不用这么害羞嘛。
陈峻宇“可是……”(陈峻宇咬了咬下唇,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脚步悄悄向后挪了一小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以此缓解心底的窘迫)“这样太奇怪了……”
宁雪澈“哪里奇怪啦?”(宁雪澈不依不饶,又跟着上前一步,依旧牢牢地站在他面前,不肯给他躲闪的机会。她抬起手,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模仿起长辈说话的语气,板起了脸,可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陈峻宇学弟,听话一点,乖乖叫姐姐。不然……我可要一直缠着你啦。”
说完,她还故意挑了挑眉,做出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
林荫道上偶尔有路过的学生,看到这一站一立的两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路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让本就羞涩的陈峻宇更加局促不安,他下意识地将身体微微侧转,想要避开旁人的目光,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内敛的性子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纠结了许久,胸腔里的心跳始终无法平复,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姐姐”这两个字,话到嘴边,却一次次被羞涩堵了回去。
他知道宁雪澈只是喜欢逗自己,并没有恶意,也清楚这位学姐性子开朗,待人友善,可内向的性格让他始终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风又一次吹了过来,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儿。香樟树叶轻轻摇晃,光影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宁雪澈见他迟迟不肯开口,也没有继续逼迫,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他,耐心等待着。
她知道这个学弟脸皮薄,逼得太紧反而会让他更加抗拒,不如给他一点缓冲的时间。她将背在身后的手放了下来,随意地垂在身侧,姿态放松,眼底满是包容与趣味。
宁雪澈“慢慢来,不急哦。”(宁雪澈放柔了声音,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不再是方才打趣的腔调)“我就在这里等着,什么时候想开口了,什么时候再说就好。”
感受到对方语气里的温柔,没有半分强迫,陈峻宇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自己慌乱的情绪。
他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又重新握紧,反复了好几次,内心还在做着艰难的挣扎。他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面前笑意盈盈的宁雪澈,那双清冷又灵动的异瞳里没有丝毫取笑和恶意,只有温柔的等待。就是这一眼,让他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平日里相处也十分融洽,对方一直都像个邻家姐姐一样照顾自己,偶尔的打趣也都是善意的玩笑。
纠结了半晌,陈峻宇终于在心底默默下定了决心。他缓缓低下头颅,浓密的刘海遮住了大半眉眼,整张脸红得如同熟透的樱桃,脖颈也泛着淡淡的绯色。他微微含着胸,肩膀向内收拢,整个人透着一股温顺又羞怯的气息。胸腔里的心跳依旧飞快,嘴唇微微翕动,先是酝酿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从喉咙里挤出细微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风铃,绵软又温柔,小心翼翼地在空气里散开:
陈峻宇“姐……姐姐。”
短短两个字,被他念得断断续续,尾音轻轻发颤,音量压得极低,几乎只有近在咫尺的宁雪澈能够听清。可就是这一声呼唤,褪去了所有的生疏与拘谨,裹着少年独有的纯粹与柔情,温柔得一塌糊涂。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峻宇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头埋得更低了,整张脸彻底埋进了胸前,再也不敢抬头看人,耳尖红得快要发烫。他的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发颤,整个人还沉浸在喊出那两个字的窘迫与羞涩之中,连呼吸都变得轻浅起来。
站在对面的宁雪澈,在听见这一声呼唤的刹那,整个人都顿住了。
原本挂在脸上的促狭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又温暖的神情。
她微微睁大眼睛,那双通透的异瞳里漾开层层暖意,方才逗弄对方时的调皮心思一扫而空,心底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填满,暖意顺着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整个人都觉得暖洋洋的。
这一声颤抖又柔情的“姐姐”,不喧闹,不张扬,轻柔得如同冬日里穿透层层阴云、洒落大地的第一缕暖阳,温度不灼人,却足够驱散所有清冷,稳稳地落在她的心田之上,将平日里习惯了疏离与冷静的内心,烘得无比柔软。宁雪澈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面前低头羞怯的少年身上,看着他微微颤动的肩头,看着他泛红的脖颈,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来到这所大学之后,她结识了不少同学与朋友,平日里相处融洽,嬉笑打闹皆是常态。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大多停留在普通同窗的层面,客气、疏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性格洒脱独立,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内心深处也清楚,在家人之外,很难再拥有这样亲密无间、毫无隔阂的相处模式。可眼前这个内向腼腆的学弟,却像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他安静、温柔、纯粹,会因为一句简单的称呼羞红脸颊,会顺从地满足她小小的玩笑,待人真诚又柔软。和他相处的时候,不用刻意伪装,不用保持距离,轻松又自在,这份介于朋友与亲人之间的亲密感,格外珍贵。林荫道上的风依旧温柔,阳光依旧明媚,周围行人来来往往,脚步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可宁雪澈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了身前的少年身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只是这一次的笑容,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真切的温柔与宠溺。她向前迈出一步,伸出右手,动作轻柔地落在陈峻宇的头顶,指尖轻轻抚过他柔软的发丝,动作自然又亲昵。
宁雪澈“真乖。”(宁雪澈的声音放得很柔,清泠的声线裹着暖意,听上去格外舒服)“总算肯乖乖喊姐姐了。”
头顶传来轻柔的触感,陈峻宇的身体又是轻轻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又硬生生忍住了动作。
他依旧低着头,耳根红得厉害,小声地“嗯”了一下,算是回应,声音细弱,还带着未散去的羞赧。
宁雪澈“怎么还低着头呀?”(宁雪澈收回手,没有再继续逗他,只是站在一旁,语气轻快地说道)“抬起头来吧,路还要继续走呢,总低着头走路,小心撞到树哦。”
听到这话,陈峻宇犹豫了片刻,才慢慢、慢慢地抬起头。他的脸颊依旧绯红,雾灰色的左瞳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窘迫,深琥珀色的右瞳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温顺。他抬眼看向宁雪澈,目光对视的瞬间,还是会下意识地闪躲,视线飘向一旁的树干,不敢长久停留。
陈峻宇“我、我知道了。”
他小声说道,双脚轻轻挪动,重新迈开步子,继续沿着林荫道向前走去。只是这一次,他的步伐比之前更加拘谨,行走时身体微微僵硬,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羞涩情绪里走出来。宁雪澈见状,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在清幽的林荫道上回荡。她抬脚跟上对方的脚步,重新和他并肩而行,刻意放慢了步伐,配合着他略显僵硬的节奏。
宁雪澈“看你害羞成这样,以后我可就总提这件事啦。”(宁雪澈侧过头,打趣道)“下次再碰到,我还要让你喊姐姐,到时候可不许再扭扭捏捏咯。”
陈峻宇“别、别总说这个……”(陈峻宇闻言,脸颊又是一热,连忙开口央求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浅浅的撒娇意味,内向的少年难得流露出这样柔软的一面)“学姐,就这一次好不好?”
宁雪澈“那可不行。”(宁雪澈故意摇摇头,摆出一副不肯妥协的样子,双手重新背回身后,脚步轻快地走着,眼底笑意满满)“谁让你喊得这么好听呢,听一次就想再听第二次。”
陈峻宇“我……”
陈峻宇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再次闭上嘴,默默地往前走,只是周身的氛围不再像刚才那般紧张,窘迫之余,还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两人沿着林荫道一路向前,阳光在两人身上流转,影子被夕阳前的暖阳拉得长长的,并排落在地面上,紧紧依偎在一起。
宁雪澈“对了”(宁雪澈忽然想起什么,主动挑起新的话题,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沉默)“刚才体育课上的折返跑,我看你速度挺快的,平时经常运动吗?”
转移了话题,陈峻宇明显放松了不少,紧绷的肩膀慢慢舒展开来,攥紧的双手也自然地垂在身侧。
他稍稍平复了心绪,深琥珀色的右瞳恢复了往日的温润,雾灰色的左瞳也渐渐归于平静,他认真地回答道:
陈峻宇“偶尔会去操场慢跑,不算经常,只是觉得运动一下,整个人会舒服很多。”
宁雪澈“难怪体力这么好。”(宁雪澈点点头,目光看向不远处隐约可见的教学楼轮廓)“我就不行,稍微剧烈运动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发酸。还是你们年轻小伙子精力充沛啊。”
陈峻宇“学姐也很厉害。”(陈峻宇下意识地开口夸赞,说完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挠了挠后脑勺,动作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刚才分组练习的时候,你的动作都很标准。”
宁雪澈“是吗?那还算是没白练习。”(宁雪澈哈哈一笑,神态洒脱自在)“说起来,下一节是专业课,你接下来有课吗?要是顺路,咱们可以一起走到教学楼楼下。”
陈峻宇“我接下来也有课,就在同一栋教学楼。”
陈峻宇说道,脚步稳步向前,目光偶尔会悄悄偏向身侧的宁雪澈,只是每次对视都会飞快移开
陈峻宇“正好顺路,可以一起走。”
宁雪澈“那挺好的,路上还能聊聊天。”
宁雪澈语气轻松,一边走一边随意地聊着日常,从课堂内容聊到校园里的趣事,又说起食堂新开的窗口、校园里热闹的社团活动。她口才灵动,话题一个接着一个,原本安静的林荫路,渐渐被两人轻柔的交谈声填满。陈峻宇大多时候都在安静倾听,偶尔插上一两句话,言语不多,却句句真诚。他性格内向,不擅长主动找话题,却格外愿意听宁雪澈说话。听着身旁学姐轻快的嗓音,感受着身边这份轻松惬意的氛围,他心底的羞涩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安稳与舒心。
走着走着,一阵微风迎面吹来,卷起路边的落花与碎叶。宁雪澈被风吹得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风,脑后的马尾肆意飞扬。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陈峻宇,见他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忍不住伸出手,伸手帮他拂开额前遮挡视线的刘海。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少年的额头,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陈峻宇浑身又是一僵,脚步猛地停住,刚刚平复下去的红晕,再一次爬上脸颊。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雾灰与深琥珀色的双瞳微微睁大,看向近在咫尺的宁雪澈,整个人又陷入了羞怯之中。宁雪澈收回手,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是一笑,打趣的心思再次冒了出来:
宁雪澈“又害羞啦?不过是帮你拨开头发而已。”(她说着,故意向前凑近半步,眉眼弯弯,再度提起了方才的要求)“既然又被我抓到啦,那再喊一声姐姐听听?”
陈峻宇“啊?还要……”(陈峻宇瞪大双眼,满脸无奈,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上勾起,没有丝毫生气,只有满满的窘迫)“学姐,你怎么总记着这件事呀。”
宁雪澈“谁让你喊得好听呢。”(宁雪澈双手环在胸前,歪着头看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来嘛,再喊一声,这次不用这么小声,大胆一点。”
两人停在林荫道中段,周围行人来来往往,不少路过的同学都好奇地看向这一对互动有趣的学姐学弟。
陈峻宇被路人的目光看得手足无措,脸颊红得发烫,双手局促地搓了搓,进退两难。他看着眼前笑意盎然的宁雪澈,心里清楚,这位学姐不听到呼唤是不会罢休的。几番挣扎之后,他再次低下脑袋,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眼底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再次轻轻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稍稍响亮了一些,颤抖的幅度也减轻了几分,依旧温柔绵软:
陈峻宇“姐……姐姐。”
依旧是那声柔情满满的呼唤,落在宁雪澈耳中,依旧让她心底泛起阵阵暖意。
宁雪澈“真棒。”
宁雪澈满意地点点头,不再继续逗弄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宁雪澈“走吧走吧,再耽搁下去,上课就要迟到了。”
陈峻宇“嗯。”
陈峻宇连忙跟上她的脚步,快步走到她身侧,一同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脸颊依旧泛着红,走路的时候,嘴角却悄悄噙着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两人并肩前行,一路说说笑笑,穿过长长的香樟林荫道,离教学楼越来越近。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光线变得愈发柔和,将整片校园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之中。宁雪澈一边走着,一边偶尔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看着他内敛羞怯的模样,想起他两次红着脸轻声唤自己“姐姐”的模样,心底便一片柔软。她活了二十二载,身边有至亲家人,有相识多年的老友,可进入大学之后,独自在外求学,难免会有独处时的清冷。
而陈峻宇的出现,像是一缕温柔的风,悄悄吹进了她略显单调的校园生活里。
她明白,成年人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大多带着分寸与距离,真心相待、亲密无间的缘分格外难得。
除去血脉相连的家人之外,能拥有这样一个可以随意打趣、彼此相处轻松又暖心的人,是一件何其幸运的事。
他内向、腼腆,却纯粹、温柔,愿意包容她的小玩笑,愿意顺从地回应她小小的任性,这份不加修饰的亲近,格外珍贵。
宁雪澈“峻宇”(宁雪澈忽然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轻声开口说道)“以后不用每次都这么害羞啦。咱们相处这么久,不用总是拘谨。”
陈峻宇(陈峻宇闻声转头看她,深琥珀色的右瞳里满是认真,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只是性格使然,一时改不过来。和学姐待在一起,总会不自觉地紧张。”
宁雪澈“有什么好紧张的。”(宁雪澈失笑)“我又不会吃人。以后就把我当成姐姐就好,自在一点,不用拘束。”
陈峻宇“好。”
陈峻宇温顺地应下,眼底的羞涩渐渐淡去,多了几分坦然。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林荫道的尽头,前方就是教学楼的大门。来往的学生络绎不绝,大家都步履匆匆地赶去上课,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
宁雪澈“到教学楼啦。”(宁雪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峻宇,抬手指了指不同的楼梯口)“我的教室在左边楼梯上去三楼,你呢?”
陈峻宇“我在右侧楼梯二楼。”(陈峻宇回答道,站在原地,看向宁雪澈)“那学姐,我先上楼了。”
宁雪澈“好嘞。”(宁雪澈挥了挥手,笑容明媚)“路上小心,下课之后要是碰到了,我可还要考你哦。”
听到“考你”两个字,陈峻宇的脸颊又是微微一红,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轻轻弯了弯嘴角,温声道:
陈峻宇“知道了。学姐上课认真听讲,我们下次再见。”
宁雪澈“下次再见啦,学弟。”
宁雪澈故意拉长语调喊了一声,眼底满是笑意。
陈峻宇对着她轻轻颔首,随后转身,迈步走向右侧的楼梯口。
行走的过程中,他的脚步从容了许多,只是耳尖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粉色。走到楼梯转角处时,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正好对上宁雪澈投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随后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教室。
宁雪澈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左侧的楼梯。
踏上楼梯台阶的那一刻,她的嘴角依旧扬着浅浅的笑意,心底被方才那两声温柔的“姐姐”填得满满当当,暖意久久不散。走进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周围同学互相交谈的声音传入耳中,可宁雪澈的脑海里,还是会不自觉地浮现出林荫道上的画面。阳光、清风、摇曳的香樟树叶,还有那个红着脸、低声呼唤她的内向学弟。
她抬手撑着下巴,望向窗外依旧明媚的天色,浅银灰与淡雾蓝的异瞳里柔光流转。或许从第一次逗弄他开始,这份特别的情谊就已经悄然生根。她喜欢看他羞涩脸红的模样,喜欢听他柔声唤自己姐姐,喜欢和他并肩走在林荫道上,享受这份轻松又亲密的相处。在偌大的校园里,人来人往,过客无数,可像陈峻宇这样,能让她放下所有疏离,感受到纯粹亲密的人,真的不多。
下课铃声响起,课堂结束。
宁雪澈收拾好书本,起身走出教室。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已经悬在远处的楼宇上方,将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金色。晚风比午后更加清凉,吹在身上惬意无比。她下意识地朝着下午走过的那条林荫道走去,心里隐隐期待着能够再次偶遇那个腼腆的学弟。果不其然,在香樟长廊的中段,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陈峻宇刚刚下课,手里抱着几本课本,正独自缓步走在林荫道上,雾灰色的左瞳沉静淡然,深琥珀色的右瞳被夕阳染上一层暖光,整个人在落日余晖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和。
他低头看着路面,步伐缓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宁雪澈眼底笑意顿起,脚步放轻,悄悄绕到他的身后,故意压低声音,恶作剧一般开口:
宁雪澈“这位小学弟,又碰面啦?”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陈峻宇身体一震,猛地转过身。
看清是宁雪澈之后,他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脸颊再度泛起红晕,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书本,有些无奈地说道:
陈峻宇“学姐,你又吓我。”
宁雪澈“谁让你走路这么专注呀。”(宁雪澈走到他身旁,和他并肩而立,抬头望向天边的落日,语气轻快)“下课了?准备回宿舍吗?”
陈峻宇“嗯,准备回宿舍整理书本。”(陈峻宇点头,目光落在天边绚烂的晚霞上,眼底一片柔和)“学姐呢?”
宁雪澈“我也回宿舍,正好又是顺路。”
宁雪澈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老毛病又犯了,挑眉笑道
宁雪澈“既然又碰到了,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陈峻宇(陈峻宇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有拒绝。他看着眼前笑容狡黠的学姐,沉默了两秒,缓缓低下头,声音轻柔却不再像之前那般颤抖,多了几分自然)“姐姐。”
这一声呼唤,温顺又清甜,在晚风里轻轻飘荡开来。宁雪澈的心再次被这缕温柔包裹,柔软得一塌糊涂。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宁雪澈“真乖。走吧,一起回去。”
陈峻宇“嗯。”
陈峻宇应了一声,两人并肩迎着落日的余晖,缓缓向前走去。长长的林荫道上,两道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一路相伴,笑语轻言。往后的日子里,这样的场景还会反复上演。阳光明媚的午后,微风轻拂的傍晚,只要两人偶遇同行,宁雪澈总会笑着让内向的陈峻宇喊自己姐姐。而少年纵使依旧会羞涩脸红,却总会温顺地低头,轻声唤出那两个字。一声声温柔的“姐姐”,串联起校园里无数个平凡又美好的日常。对于宁雪澈而言,这不仅仅是一场有趣的打趣,更是一份难得的温暖羁绊。在远离家人的校园生活里,这份超出普通同窗的亲密,如同源源不断的暖阳,熨帖着她的心。她清楚地知道,人海茫茫,相遇已是缘分,能拥有这样一段纯粹又亲密的情谊,何其难得。除去至亲家人,陈峻宇便是那个能让她感受到毫无隔阂的亲近、让心底时时被暖意填满的人。林荫道的风不停,校园的朝夕往复,而“学弟乖乖叫姐姐”的小日常,会在这片朝气蓬勃的天地里,一日一日,温柔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