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泊希低声说了一句:“谢了。”轻飘飘的一句,却又像一根针,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
沈泊希刚踩上车,一股陈年脚臭混着劣质暖风的馊味直接糊脸上,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没当场吐出来,将行李箱放在脚边。
手机屏幕亮着,支付宝的付款码有点暗,扫了一下,机器“嘀”的一声,一块钱没了。
他没找座,也没那闲工夫,强忍着那股味儿,靠在驾驶座后面的栏杆上。
车身猛地一蹿,惯性把他甩得撞在栏杆上,窗外黑漆漆一片,啥也看不见,沈泊希下意识裹紧那件在伦敦穿惯的羊绒大衣,可这会觉着它就是一层纸,挡都挡不住这一股湿冷。
在车上沈泊希依旧紧紧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白,因天冷加堵车时间在流失,明明2个小时能到,却偏偏推迟到5个小时。
沈泊希颠沛流离三没合眼,黑黑眼圈就挂在那显得十分狼狈,快要到的时候,拎着行李箱在车门打开的瞬间,他是第一个冲出去的。
雪已经停了,世界白茫茫一片,沈泊希鼻子冻得红彤彤,脸颊都快冻僵了,下车后拉着行李箱的拉杆大步往前跑,呼出的热气遇到冷空气,在睫毛上凝结成了细微的小水珠。
路过很多饭店餐馆,玻璃门上凝结这白雾,里面透露着暖黄的光。
他看了一眼,领口拉高了些,最终停在了小卖部门口,推开小卖部的门,里面有股掺混杂着泡面味和暖气的热浪扑面而来,热浪熏得他眼睛一酸。
买牛奶的钱,都够他在这里买几个面包垫肚子了,但他没有买面包。
沈泊希在货架附近转悠了两圈,最后停在常温奶区。
货架上标价7块,他看都没看,直接拿起那排牛奶,走到柜台嗓子干到冒烟,声音哑的破碎:“老板,拿……拿这个。”
老板是个中年大叔,正低头刷着短视频,闻声抬头瞥了他一眼。这小伙子一身名牌却狼狈不堪,冻得嘴唇发紫,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
老板没吭声,目光在他发紫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转身从货架上拿了瓶水,放在牛奶的旁边,声音沉稳道:“拿着,润润。”
沈泊希愣了一下,这时大叔已经把二维码怼到了他面前了。
他没说推辞,指尖微微颤抖,点开支付宝,把剩下的9块钱全扫过去了。
老板看了一眼手机上弹出的到账提示,随口问道:“看你这满哥,不像我们长沙的咧?”
沈泊希正把牛奶往怀里揣,听到这话猛地抬头,满脸问号,他完没听懂老板在说啥?
老板见他不答话,只是尴尬一笑,低头继续刷他的短视频去了。
沈泊希压根儿没想琢磨那句话,一把抓起行李箱,转身冲进了门外那片白茫茫的雪里。
马路对面就是那栋老小区。
他跑得很快,甚至没有感到冷,直到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怀里的牛奶已经被体温暖热了。
他抬起手,指节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防盗门是铁的,冰得刺骨。可怀里这排牛奶,却是滚烫的。
沈泊希始终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缓缓蹲下,手摸着防盗门似乎能离他再近一点,哪怕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