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我们还会再见吗?”
上不足我半身高的女孩在离去前叫住了我,闪着大眼睛问我。
我侧身看了一眼对方,最终没有回答,只是安静的离开了。
小女孩留在了那里,一个连人与魔兽都能共存的国度里。
在黑暗中,我依旧无法忘记与少女离别前的承诺。
我没有回答她,但我其实没有拒绝,因为我是抱有再次与她相见的希望才迎战的。
那小女孩算不上很可爱,但我却一直觉得她很顺眼。
“真是顽强呀。”
陌生的声音不知在哪里升起,鲜红的月光忽然照在了我的灵魂上。
不知沉默了多久的双眼,终于慢慢睁开了。
在被黑暗的汪洋与阴影的深渊束缚中,身披金色光焰的黑色魔兽睁开了红色的双眼,生如狮虎,四足随云踏火,双角弯曲向前,额头中央长着螺旋的独角。
黑色魔兽身如山岳,被黑暗牢牢束缚在那里,黑暗的阴影如帷布般层层覆盖,仿佛要磨灭昔日王者的威能。
“已经二十多年了。”
在黑暗中,一名伴着鲜红月光的少女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已经这么久了吗?”
我慢慢动了动巨大的兽牙巨口,话语带着野兽的吼叫传出。
在被巨蛇的阴影吞没之后,我的意志便受到了重创,今日方才转醒。
“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魔兽王克罗维尔。”
再次被叫出名字,我的意识又清醒了几分,这才慢慢看清了对方。
月光下的少女显得冷清和漠然,连存在式都能被吞噬的阴影和雾霾都无法触碰到对方,而她所释放出来的是……
是魔女的天命吗?但也不对……
有些奇怪。
我没有回应对方,但对方还是问了出来。
“你想要怎么活下去?”
这句话让我感觉到怪异,我有些恼怒的看着对方,认为对方是在嘲讽本王。
“建立兼容所有序列种的国度,让人类与魔兽都拥有了和平的乐园,可以告诉我你这么做的理由吗?”
更加莫名其妙,我有些觉得对方问出这些问题的时候,脑子好像有病,忍不住用怪异的目光打量了起来。
魔女难道还有精神疾病吗?
只是我没想到,对方仿佛有点神经,就算我不回答,一直在那问来问去。
“如此之久尚不放弃,理由是什么?”
“昔日的战场上竟然救下了敌对方的遗孤,为什么要这么做?”
“……”
这人有病吧?
我有些听的难受了,但身体被束缚着,意识被蚕食同化着,即便怒吼也无法盖过对方的声音。
“够了!”
忍受不下去,我最终怒喊着让对方停下。
“本王想干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做了就做了,那只能是因为本王想要这么做,本王觉得那孩子顺眼就救了,感觉对方的想法不错就帮助她建国了,看见那只黑泥巴怪难看就来打了,这还需要解释什么?”
我说的很粗鲁,但也很直白,用仿佛谴责的语气回答了对方。
“可你想过怎么负责吗?用一时的兴趣来左右原本的命运,导致了世界的变样,你想过如何承担吗?”
“你……”
对方问得很认真,爷好像真的在谴责着我,听着这些,我居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理亏,而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我真的有些震惊到了。
这人怕不是真的有病吧?
魔女都是一群神经病吗?
缓缓压住心中的想法,我尽量想想如何回答一下这些神经的问题,不然是真怕她又开始反复提问。
“你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走路呀?”
“什么?”
“命运本身就是个体与个体之间无限的变化所交织出来的,只要你存在,就一定会对于其他的生命有所影响,你难不成是死人吗?就在这说这种话。”
“盲猜一手,你是不是认为自己影响他人的命运而改变未来,所以断送了原本的世界。”
“有什么不对吗?所有的影响都会造成业,这是必须要承担的东西,命运是意志的产物,你有肩负一个世界和命运前行的觉悟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传说中那个划大船的光明先生。”
我忽然有些理解了对方神神叨叨的逻辑,说白了原来是个小鬼。
如果是传说中那个真正创造了世界的存在的话倒可以理解,只是对方很明显不是。
“所以你究竟是在问我为什么那么做?还是自己想要改变未来,但又没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我有些笃定的问出了这一句,但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
我有些好笑,但也被弄出了几分兴致,选择了多讲讲这个问题。
“未来一直是所有人的意志结合的产物,我改变了那个女孩原本惨死的命运,但后来的女孩能够怎么样的活着,是她自己的选择。”
“你能改变命运前行的方向,但命运整体的样子还是原本无数生命共同意志下的产物,承担接下来业的并不只是你一个人,而是被你所影响下的所有人一同承担。”
“一直把自己从命运中踢出去,然后又一直只看到自己的影响,而无视他人的意志,你真是个小鬼……”
我如此评价着对方,但对方没有再回答,只是慢慢消失了。
我本来就没对于对方抱有什么想法,对方的消息也让周围变得安静了下来。
我努力挣扎着,意志不断的与漆黑的深渊对抗,天命爆发。
光与火之兽觉醒,魔兽之王可不会在这里倒下!
……
此时被黑暗占据的战场里,大吞噬魔已经得到了绝对的上风,最后幸存的真理之剑士。也只能靠着超越时间的速度躲避黑暗的攻势,陷入了一场玩弄中。
“那只野猫又不乖了……”
乌洛波罗斯最后的一丝意识还在,但并非是因为与昔日旧友的安宁而生的它,而是最原本的它所拥有的意识,真正的乌洛波罗斯。
黑暗的深渊里,阴影间爬出了万千蛇影,獠牙牢牢咬住了光焰的巨兽,要镇压住对方的反扑。
做完这些,大吞噬魔也没有了其他的兴趣,阴影中巨大的獠牙出现,蛇口将所有的荆棘吞下,不断逼近着闪躲中的骑士。
似乎在这一时,狩猎完全结束了,漆黑之魔获得了所有的胜利。
理应是这样的,只是……
在一个遥远的地方,街角的阴影里,靠着一名白衣的青年。
白色的礼服优雅正式,装饰着蓝色和金色的花纹和边路,蓝色的眼瞳隐在黑影仿佛宝石般发着微微的光,红色的短发留着过肩的辫子,在微风中轻轻动着。
“你算是输了吗?”
青年微微低语,靠在墙边,脸侧着一旁,双眼望着街角深处的黑,另一旁的光屏连着通讯,其上纹路正是尤诺原先计划第三次确认时的那一位所拥有的。
“我并没有阻碍你,只是你真的没有做而已。”
对方的话语如古井般平静,但一时又平静的太过于异常。
“就当做是这样吧。”
青年微微叹了一声,神情低迷的微微看向巷口,慢慢伸出了手。
指尖在空中慢慢划动了一下,然后就慢慢转回了头。
仿佛只是莫名其妙的动作,但仅是这一下,却发生了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
……
在最后的持剑者也被黑暗缠上后,大吞噬魔将要合上那双恐怖之眼时,异变出现了!
连着世界之底的漆黑突然裂开了,大吞噬魔无尽黑暗的身体在顷刻间炸裂,黑暗被斩碎,所有关乎于大吞噬魔的序列被瞬间湮灭。
仅是一瞬间,连超智能都反应不过来的一瞬间,恐惧之兽的生命被终结了,一切被轰灭成无。
黑暗消失了,消失了一瞬间。
漆黑的大魔再度出现,再次复活了。
大吞噬魔复活得很快,恐惧使其力量瞬间恢复,再一次将周围的一切吞没。
“什……么?”
“好可怕……好害怕,好讨厌!”
大吞噬魔在颤抖,不仅如此,吞没一切的空间也在颤抖——因为它的灵魂在颤抖,在惧怕。
刚刚未知的力量将它的一切都斩灭了,不仅是生命,是序列内的一切都被毁灭了一次,这简直太可怕了!
恐惧将它最后的理智淹没,巨大的恐惧不断的膨胀和抬升,主宰世界的天命向着更高规模的世界飞升着。
恐惧等同力量,大吞噬魔再通过这样的方式蜕变着自身,想要获得对抗刚才那一击的力量。
刚刚的那一下太恐怖了,即便大吞噬魔在无穷的抬升着自身的序列,也远远无法获得与其对等的心安。
刚刚的那一下很短暂,尤诺根本没有意识到,神乐与流里未能把握住,但赖雷纳斯却做到了。
在跨越时间的速度下,骑士身骑飞龙,两位一体,享用同等的天命下,在仅仅一瞬间的关键时间里飞快用龙爪抓过神乐与流里、尤诺三人,从深渊中冲了出去。
而这并不是关键,关键的是赖雷纳斯可以做到,另一个它也可以做到。
正如那样,超越了光的焰火形成了恐怖的轨迹,那头巨兽仿佛跨越了世界,踏跣到了高天。
光焰的魔兽王,光与火交织的王兽,踏云随火而浮高傲立。
……
阴影的街道巷口,红发的青年目光迷离,仿佛在回忆着什么,情绪低沉。
“你急了,所以赌输了……”
通讯的另一方平静地陈述了这一点,并没有多少因为胜利而应有的喜悦。
“先就当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