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清晨,往往是从刺耳的防空警报试鸣声中开始的。
但在特护病房的这方小天地里,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
孙胜男“呕——”
一阵压抑的干呕声打破了宁静。
雷鸣像被电击了一样,几乎是瞬间从行军床上弹了起来,连拖鞋都穿反了,跌跌撞撞地冲到卫生间门口。
雷鸣“胜男!怎么了?还是难受吗?”
孙胜男跪在洗手池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她摆摆手,示意雷鸣别进来,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怀孕六周,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嗜睡和晨吐,但对于经历过“虚空辐射”和“神经连接过载”的孙胜男来说,这简直是一场酷刑。
那个在她腹中顽强存活的小生命,似乎继承了父母那如钢铁般坚韧的基因,正在疯狂地汲取母体的能量,同时对母体产生着强烈的排斥反应。
雷鸣看着妻子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
他冲进厨房——那是他这两天刚改造出来的简易厨房。
雷鸣“姜汤……对,姜汤能止吐。”
雷鸣手忙脚乱地切着生姜,那把平日里挥舞光刃斩杀虚空兽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他怕切到手,怕血腥味刺激到孙胜男;他又怕切得太慢,怕她难受。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桑杰那刻意压低的大嗓门
桑杰“雷鸣?醒了吗?尼克搞到了一批新鲜的合成维生素,还有……呃,酸梅。”
雷鸣把火关小,冲过去打开门,一把抢过桑杰手里的酸梅,眼神凶狠得像护食的狼
雷鸣“谢了!快走吧,别吵着她!”
桑杰“哎哎哎,你这人……”
桑杰被关在门外,无奈地挠挠头,对身后的巴图耸耸肩
桑杰“看见没?这就叫有了媳妇忘了兄弟,有了崽子忘了爹娘。”
巴图嘿嘿一笑,手里提着个保温桶
巴图“没事,我给胜男炖了骨头汤,补补钙。这可是我从后勤部老张那里抢来的真骨头,不是合成的。”
病房内。
雷鸣端着温热的姜汤和剥好的酸梅,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
雷鸣“来,胜男,先含个酸梅,压一压。”
孙胜男虚弱地靠在床头,嘴里含着那颗酸涩的梅子,胃里的翻江倒海终于平息了一些。她看着雷鸣眼底那两团浓重的乌青,心疼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孙胜男“雷鸣,你昨晚……又没睡?”
雷鸣“睡了!真睡了!”
雷鸣连忙把姜汤递过去,心虚地不敢对视
雷鸣“我那是……在研究战术手册。”
孙胜男叹了口气,接过姜汤抿了一口,辛辣的味道让她眉头微皱,但胃里确实暖和一些了。
孙胜男“别骗我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孙胜男放下碗,目光落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孙胜男“我在想……这个孩子,来得是不是不是时候。”
雷鸣的手猛地一僵。
孙胜男“外面战火连天,虚空兽潮随时可能再次进攻。我们……真的能保护好他吗?”
孙胜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孙胜男“如果……我是说如果,基地守不住了,我是不是该……”
雷鸣“不许说!”
雷鸣突然低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放下碗,双手紧紧握住孙胜男的肩膀,眼神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凶狠与坚定。
雷鸣“孙胜男,你给我听好了。这孩子是我们的希望,是我们的命!谁也别想动他,哪怕是死神也不行!”
雷鸣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雷鸣“胜男,我知道你怕。我也怕。那天在废墟里,看到你昏迷不醒,我感觉天都塌了。但现在,你醒了,孩子也在。这就是老天爷赏给我们的奇迹。”
他拉过孙胜男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
雷鸣“听听这个心跳。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绝不会让你们娘俩受一点伤。我会变强,我会把那些畜生杀光,杀到它们不敢再看我们一眼!”
孙胜男看着雷鸣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比御武甲核心还要炽热的光芒。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孙胜男“嗯。我们一起。为了孩子,为了家。”
……
日子在紧张与温馨交织中一天天过去。
孙胜男的孕吐反应虽然依旧强烈,但在雷鸣的悉心照料下,她的气色渐渐好了起来。
为了补充营养,雷鸣可谓是想尽了办法。
他知道孙胜男闻不得腥味,每次食堂送来鱼汤,他都要先自己在走廊里“试毒”,确定没有腥味了才敢端进去。
他学会了按摩。每天晚上,孙胜男因为腰酸痛得睡不着时,雷鸣就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地、一下下地揉着她的后腰,直到她在他怀里安然入睡。
他甚至开始戒掉烟瘾——虽然他在战场上并不抽烟,但他把以前藏在床底下的那几包作为“战利品”的烟草,全都送给了巴图。
雷鸣“以后不能让胜男闻到这味儿。”
雷鸣告诉巴图
雷鸣“对孩子不好。”
巴图拿着烟草,一脸懵逼
巴图“这才刚怀上,哪来的孩子?这烟味还能飘进去不成?”
当然,雷鸣也有手忙脚乱的时候。
有一次,钱博士来检查,随口说了一句
钱博士“孕妇要保持心情愉快,多看看美好的东西。”
于是,第二天孙胜男醒来,发现病房的墙壁上贴满了……手绘的娃娃图。
那是雷鸣画的。
虽然画技拙劣得像抽象派大师,那些娃娃有的头大身子小,有的像土豆成精,但每一个都笑得没心没肺。
孙胜男“这是……”
孙胜男指着墙上的“土豆娃娃”,哭笑不得。
雷鸣挠挠头,脸涨得通红
雷鸣“我看书上说,看漂亮宝宝的照片,生出来的孩子也漂亮。但我找不到照片,就……就自己画了。”
孙胜男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画,笑着笑着就哭了。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雷鸣,把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孙胜男“雷鸣,我们的孩子,一定会长得像你一样勇敢,像这些娃娃一样快乐。”
……
然而,平静终究是短暂的。
半个月后,警报声再次凄厉地响起。
这一次,不是演习。
“警告!侦测到大规模虚空能量波动!方位:正北!距离:三十公里!”
“所有战斗人员,立即归队!重复,所有战斗人员,立即归队!”
雷鸣正在给孙胜男削苹果,听到警报声,手中的苹果滚落在地。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孙胜男。
孙胜男脸色苍白,但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她迅速从床上下来,开始帮雷鸣整理衣领。
孙胜男“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
孙胜男“别忘了你的誓言。”
雷鸣紧紧抱住她,用力到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雷鸣“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我们就给孩子起名字。”
孙胜男“嗯。我等你。”
雷鸣松开手,转身冲出病房。
走廊里,桑杰、巴图、杜小龙已经整装待发。
看到雷鸣出来,巴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巴图“队长,胜男没事吧?”
雷鸣“没事。”
雷鸣戴上头盔,面罩落下,遮住了眼中的柔情,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雷鸣“走吧。去把那些杂碎清理干净。”
桑杰“为了和平!为了胜利!”
桑杰吼道。
雷鸣“为了未来!”
雷鸣怒吼。
引擎轰鸣,御武甲启动。
雷鸣驾驶着刚刚修复好的“雷庭”号,冲出了基地大门。
他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有战友,有基地,更有那个在废墟中绽放的新生命。
那是他必须守护的光。
哪怕燃尽最后一滴血,他也绝不退缩。
而在病房的窗前,孙胜男抚摸着小腹,望着远方升起的硝烟,轻声说道:
孙胜男“宝宝,你看,爸爸是英雄。我们要一起给他加油哦。”
窗外,一朵不知名的小花在废墟的缝隙中,迎着炮火,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