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傀儡……是唯一逃离这里的机会。
卫斯理给他们的替身傀儡,不仅有“代替行动”的功能,还有一个隐藏的保命机制——在宿主生命受到致命威胁时,可以强行将宿主的“意识”和大部分“生命能量”,瞬间转移到傀儡体内,实现“金蝉脱壳”。
“有道理!”葛晨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立刻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替身傀儡——一个巴掌大的、刻着他五官的木偶。
平训也毫不犹豫,掏出了自己的木偶。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
赌一把。
赌替身傀儡的转移机制来得及发动。赌爆炸的威力不会瞬间摧毁他们的本体。赌他们能活下来。
“意识转移至少需要五到十秒!而且转移过程中,本体不能受到剧烈干扰,否则会失败!”平训连忙低吼道。
“那就现在!”葛晨咬牙,“趁着D先生还没彻底爆炸,趁着防护罩还没破,立刻开始转移!”
两人不再犹豫,同时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木偶额头,然后集中全部精神,开始激活转移机制。
木偶表面的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开始微微震动,像两颗即将孵化的蛋。
而就在两人开始转移的瞬间——
防护罩外,D先生的残躯,膨胀到了极限。
那颗篮球大小的“血肉核心”,已经变成了一颗直径超过一米、像心脏一样疯狂搏动的、散发着刺目白炽光芒的肉瘤。
肉瘤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里透出毁灭性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电离,劈啪作响,散发出臭氧的辛辣气味。
D先生的嘶吼声,已经变成了无意义的、像是野兽垂死的哀鸣。
他仅剩的一只眼睛(另一只已经炸没了)里,倒映着防护罩里那些惊恐的脸,倒映着这片即将毁灭的洞穴,倒映着自己那具正在走向终末的、可悲的身体。
然后,那最后的、白炽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轰——————————”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太大,超过了人耳能接收的极限。在平训的感知里,世界先是变成一片纯白,然后所有的声音、图像、感觉,都在瞬间被扯碎、湮灭、归零。
他“看”到防护罩像鸡蛋壳一样碎裂。血色、暗青、金色的光芒像烟花一样炸开,然后被更强烈的白炽光芒吞噬。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像是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压下来的冲击,狠狠撞在他身上。每一根骨头都在瞬间粉碎,每一块肌肉都在瞬间碳化,每一个细胞都在瞬间死亡。
痛?不,没有痛。痛觉神经在亿万分之一秒内就被彻底摧毁了。
他最后“意识”到的,是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这具正在汽化的身体里,硬生生“扯”出去。
扯向某个方向——怀里的木偶。
转移……开始了。
然后,转移,完成了。
平训的“视野”,瞬间切换。
从那片毁灭的白炽,那片破碎的洞穴,那具正在汽化的身体——切换到了一个熟悉的、平凡的、甚至有些无聊的场景。
安丽三中,初一(9)班教室。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黑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数学老师正在讲解二次函数,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同学们有的在认真听讲,有的在走神,有的在偷偷传纸条。
而他,平训,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数学课本,手里握着一支笔,姿势标准,表情平静,像一尊完美的、没有灵魂的雕塑。
这是替身傀儡。
他的意识,成功转移到了替身傀儡体内。
但……
“呃……啊……”
平训(或者说,操控着替身傀儡的平训)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他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额头重重撞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像海啸一样,从灵魂深处爆发,瞬间席卷了他刚刚稳定下来的意识。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他的本体已经在301区的那场爆炸中汽化了,现在操控的只是一具用木头、符文和能量构成的傀儡身体,按理说应该没有痛觉神经。
但这疼痛是真实的。它来自更深层的地方——来自灵魂,来自意识,来自那场毁灭性爆炸在他“存在”上留下的、不可磨灭的“伤痕”。
他“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意识”,都在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他“看见”无数破碎的、混乱的、充满毁灭意味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现——白炽的光芒,碎裂的防护罩,D先生炸开的身体,飞舞的血肉,同伴临死前的惨叫……
“呃啊啊啊——!”
平训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痛苦的惨叫。他双手抱头,身体蜷缩起来,在座位上剧烈颤抖,像癫痫发作的病人。
“喂!平训同学!你怎么了?!”
数学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悦。他讲课正讲到关键处,突然被这声惨叫打断,脸色不太好看。
但当他看到平训的样子时,眉头皱了起来。
平训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表情扭曲,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里面没有焦距,只有一片空洞的痛苦。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像是血但更粘稠的液体。
这绝不是什么“低血糖”或者“肚子疼”能解释的。
“怎么回事?”老师走下讲台,快步走到平训身边,伸手想扶他,“平训?能听见我说话吗?”
但平训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蜷缩着,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在忍受某种非人的折磨。
教室里的同学也全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好奇、惊讶、甚至一丝……幸灾乐祸。
“他怎么了?发羊癫疯?”
“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
“是不是装的啊?想逃课?”
“不像,你看他那样,脸都白了……”
“快!快叫校医!打120!”数学老师脸色大变,对着教室里的学生吼道,“都让开!别围过来!回到自己座位!”
教室里乱成一团。有学生跑出去喊人,有学生拿出手机想拍照录像,被老师厉声制止。大部分学生则回到自己座位,但目光还死死盯着地上那三个痛苦挣扎的人,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好奇、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平训已经听不见、看不见周围的一切了。
他的意识,正在被剧痛和混乱彻底吞噬。那些破碎的、毁灭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疯狂旋转。D先生最后的嘶吼,防护罩碎裂的声音,同伴临死前的惨叫,白炽的光芒,毁灭的冲击……
还有……卫斯理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不知道晕了多久,三人重新醒来了。
意识像沉在冰冷的海底,一点点上浮,穿过厚重的黑暗,最后艰难地冲破水面。眼皮很重,像粘了胶水,平训用了很大力气才勉强睁开一道缝隙。
视野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惨白的天花板,刺眼的日光灯,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子,带着一种冰冷的、工业化的洁净感。
是学校的医务室。他认出来了,这个房间他来过几次——被霸凌受伤后来上药,或者被老师罚站到中暑后来休息。
他动了动手指,传来一阵迟钝的、像是隔着厚手套触摸东西的感觉。身体很沉重,像灌了铅,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酸涩的呻吟。但至少……能动。而且,那种灵魂被撕裂、存在在崩解的剧痛,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减弱了。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弥散在全身的钝痛,像一场大病初愈后的虚弱,但至少可以忍受。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平训艰难地转过头,看到校医——一个四十多岁、表情总是很严肃的女医生——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低头看着他。她的眼镜片反射着灯光,看不清眼神。
“你们应该是被某种未知的超自然力量影响到了,所以才会这样。”校医用平静的、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非询问或关心,
“刚刚749局的人来过,在学校内部调查了一圈,采集了一些样本,也询问了目击者。他们初步判断,你们是受到了一次小范围的、高强度的精神污染余波冲击,导致了短暂的意识丧失和身体机能紊乱。”
她顿了顿,在记录板上写着什么:“不过幸运的是,冲击的源头似乎已经消散了,而且你们三个受到的影响不算特别严重。休养一段时间,应该就能恢复。”
749局的人来过了?
平训心里一紧。他们调查到什么程度?有没有发现301区的异常?有没有察觉到他们三个是超凡者?
还有……卫斯理、老刀、老鬼他们怎么样了?D先生的自爆,到底造成了多大的破坏?
无数问题在脑海里翻涌,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问:“是吗?”
“对。”校医合上记录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两张床上同样刚醒过来的葛晨和林春婉,
“最近学校里确实挺离奇的,类似的事件发生了好几起。不过只要不出大事,都算好的。你们现在感觉怎么样?能自己起来吗?”
平训试着撑起身体。手臂的肌肉传来一阵酸痛,但还能支撑。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又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确认没有大碍。
“还行。”他说。
葛晨和林春婉也陆续坐了起来。两人的脸色都很苍白,眼神有些涣散,显然还没完全从之前的剧痛和混乱中恢复过来。
但至少,看起来还“完整”,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变成疯子。
“那行。”校医点点头,“你们可以回去了。今天和明天都不用上课,在家好好休息。如果感觉哪里不舒服,立刻去医院,或者联系我们。明白吗?”
“明白。”三人同时点头。
“书包在那边柜子上,自己拿。”校医指了指墙角的一个铁皮柜,然后转身走出了医务室,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
沉默了几秒,然后葛晨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749局的人……真的来过了?”
“应该是。”平训点头,看向门口的方向,“校医没必要骗我们。而且刚才我醒的时候,隐约感觉到空气里残留着一股很淡的、很‘干净’的能量波动,不像里世界的混乱,更像某种……秩序化的力量。可能真是749局的手段。”
“那他们……”林春婉脸色更白了,“有没有发现我们……”
“应该没有。”平训摇头,语气不太确定,
“如果他们真的发现我们是超凡者,而且和301区的爆炸有关,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在某个秘密基地里接受‘询问’了,而不是躺在这里听校医说‘回家休息’。”
“也对。”葛晨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皱着,“不过他们既然来调查了,说明爆炸的动静不小,可能波及到了现实世界。301区那边……”
他没说下去,但三人都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D先生的自爆,威力有多大?卫斯理他们活下来了吗?301区那个据点,还在吗?
“得去看看。”平训低声说。
“现在?”林春婉下意识摇头,“太危险了吧?万一749局的人还在附近监视呢?而且我们刚‘恢复’,状态这么差……”
“不亲自确认,心里不踏实。”葛晨看向平训,“你觉得呢?”
平训没说话。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尝试调动体内的归影之力。
很滞涩。像生锈的齿轮,每转动一下都发出艰涩的摩擦声。
能量总量也比之前少了一大半,像是被那场爆炸“蒸发”掉了一部分。但至少,还能调动,还能用。
他又尝试展开环境感知。
这一次,比调动能量更困难。黑白的立体图景在脑海中艰难地构建,范围只有可怜的五十米,而且画面模糊、不稳定,像信号极差的电视。
他能“看”到医务室外的走廊,几个路过的学生,远处办公室里的老师,但更远的地方,就一片模糊了。
感知被严重削弱了。是爆炸的后遗症?还是意识转移不完全导致的“损伤”?
“我的能力被削弱了。”平训睁开眼,脸色不太好看,“感知范围只有五十米,而且很不稳定。能量调动也很困难,大概只有之前三四成的水平。”
“我也是。”葛晨苦笑,“‘观星术’几乎失灵了,只能模糊感觉到周围有能量流动,但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
“我的腐生之力也……”林春婉试了试,掌心只浮现出一小团暗绿色的、随时会熄灭的光点,“几乎用不了。”
三人沉默地对视着。他们现在这个状态,别说去301区探查,就算遇到个普通的超凡者混混,估计都打不过。
“先回去吧。”平训最终做出了决定,“休整一下,至少等能力恢复一些,再做打算。”
他们穿过操场,走出校门,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家走。一路上,三人谁都没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平训在回忆爆炸前的最后一幕——卫斯理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防护罩碎裂的白光,D先生那具膨胀到极限的残躯。他能活下来,全靠替身傀儡的保命机制。但卫斯理他们呢?他们没有替身,只能硬抗。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大?
葛晨则在想749局的事。他们来得太快了,爆炸才发生多久?他们就完成了现场勘查、能量采样、甚至可能还做了初步的“清理”。
这种效率和专业性,远超他的想象。如果以后真的对上他们……
林春婉想得更多。
她想起来之前D先生提到的“韶音娜”,想起来卫斯理他们从韶音娜那里“获取”的物资,想起来学校里那两股诡异的力量,想起来苏晓手臂上那些烫伤……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混乱的网,她站在网中央,看不清全貌,但能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危险和阴谋。
“平训。”走了大概十分钟,葛晨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旁边一条小巷,“去那里。我有话想说。”
平训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三人拐进小巷。这里很窄,堆着几个垃圾桶,墙角长着杂草,平时很少有人来。
“我们得知道301区到底怎么样了。”葛晨开门见山,“不然心里不踏实。但我们现在这个状态,直接过去太冒险。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远程探查一下?”
“远程探查?”平训皱眉,“我的感知范围现在只有五十米,而且不稳定。除非……”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一样东西。
“魔镜。”平训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边缘镶嵌着暗银色金属框的小圆镜。
镜子很普通,像是地摊上几块钱就能买到的那种,但镜面不是普通的玻璃,是一种深黑色的、像是墨玉一样的材质,表面有细微的、不断流动的暗红色纹路。
这是卫斯理给的“小玩意儿”之一,说是“侦察魔镜”,用特定的能量激活后,可以短暂地、模糊地映照出某个指定地点的实时景象。但范围有限,只能映照使用者“熟悉”或者“有坐标”的地方,而且消耗很大,一次最多持续十秒。
“这玩意儿能用吗?”葛晨看着那面镜子,有些怀疑。
“试试。”平训没有把握,但他必须试试。他咬破指尖,在镜面边缘画了一个简单的符文,然后将一丝归影之力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