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时空】
天幕之下,寒意骤然浸透全场。
方才裴家主说出的真相,字字如冰锥,狠狠扎进暗河众人心底。
苏昌河怔怔望着天幕上的字句,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猩红。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凄厉,带着彻骨的悲凉与嘲弄:“暮雨。”
他看向身侧沉默垂眸的苏暮雨,唇角勾起一抹癫狂的弧度,一字一顿,轻声道:“原来我们暗河,…… 都是吃皇粮的。”
一句话落地,满场死寂。
数十年刀头舔血、阴沟苟活,世人唾骂、江湖鄙夷,双手染满鲜血,活得不如蝼蚁蛆虫。
他们以为自己是游离朝堂之外的亡命杀手,是无人管束的凶徒恶众。
到头来,不过是北离皇室圈养的一把刀。
一把见不得光、替帝王斩尽障碍、背尽骂名、染尽污血的皇家私刃。
过往半生所有苦楚、所有厮杀、所有流离,瞬间有了最荒谬、最刺骨的答案。
年幼村庄覆灭,族人尽数惨死,他与无数孤儿被强行掳走,扔进暗河炼狱。
日复一日非人训练,生死由命,这双手沾满血腥。
他们被逼着做天下唾弃的恶鬼。
从始至终,都是萧氏皇族一手造就。
是皇室设立影宗,是影宗操控暗河,是高高在上的天启皇权,碾碎了他们所有人的人生。
“哈哈…… 哈哈哈!”
苏昌河骤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震耳,眼底戾气暴涨,周身霸道狂暴的魔气轰然炸开。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少年白马时空的方向!
那里,坐着造就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 北离萧氏皇族!
下一瞬,他骤然起身,掌势倾尽内力!
掌风撕裂空气,杀意滔天,直指少年白马时空的众人!
少年白马时空的李长生骤然睁眼,气机骤凝,抬手便凌空回击,一道浩瀚无为真气对冲而上!
两股极致力量即将轰然相撞、撕裂天地的刹那 ——天幕骤然流光震颤,一道无形巨力骤然压落!
双方的攻击尽数消弭于无形。
风波骤停,却让两个时空所有人彻底惊醒。
少年白马时空满场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齐刷刷死死钉在太安帝、萧若瑾、萧若风等人身上。
人心惶惶,满目冰凉。
世家、江湖、朝臣,人人心中只剩一个刺骨疑问 ——他们是皇族,执掌天下权柄,怎会不知暗河底细?
百里东君嘴唇微微颤抖,难以置信看向身侧的百里洛陈,声音干涩发哑:“爷爷…… 你知道吗?”
百里洛陈闭紧双眼,长睫微颤,一语不发。
百里东君心口骤然一沉,彻骨寒凉席卷四肢百骸:“所以当年…… 叶家出事,我们百里家连夜奔赴乾东城,是怕...是怕皇上......”
一旁的叶鼎之低低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是怕皇上一声令下,影宗传旨,暗河出手…… 屠杀百里家满门!朝廷不会查,就可以死无对证。萧氏皇族,真是烂透了。”
“屠戮忠臣,构陷良将,掳走无辜稚子,将流离孤童囚于暗河炼狱,亲手将自己的子民,训练成嗜血嗜杀的阴沟恶鬼!”
“看谁功高震主、谁碍了皇权安稳,便令影宗传命、令暗河出手!”
“悄无声息,斩草除根!”
少年白马时空众人面色惨白,遍体生寒。
而暗河传时空,早已暴动!
暗河众人浑身颤抖,眼底是压抑的悲愤与绝望。
何其不公!
没有人天生愿意做阴沟老鼠,没有人天生愿意嗜血杀戮,没有人愿意活在不见天日的泥泞里!
他们拼尽全力苟活,挣扎求生,受尽世人唾骂、江湖排挤、世人鄙夷。
活得不如一条狗,不如一条蛆。
可到头来,将他们推入无间地狱、造就这一切罪孽与悲苦的——是北离皇室!
【少年歌行时空】
萧瑟身躯骤然一僵,背脊瞬间绷得笔直,素来慵懒淡漠、万事不上心的眸子,此刻彻底失了神。
他怔怔望着高悬的天幕,喉间反复滚动,低声喃喃,带着不敢置信的破碎感:“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生于皇家,长于天启,看透朝堂诡谲,却从未想过,北离皇室的暗处,竟藏着这样一条浸染百年鲜血的污秽锁链。
一旁的萧崇脸色彻底变了,素来沉稳克制的面容染上震愕。
他死死盯着天幕上裴家主说出的真相,心头巨浪翻涌,失声低语:“暗河…… 竟然隶属于皇室?”
萧凌尘浑身一震,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眼底写满全然的难以置信。
司空千落眉心死死蹙起,澄澈的眼底满是厌恶与冰冷。
她向来快意恩仇、爱憎分明,最是见不得这般阴私龌龊、虚伪凉薄。
高高在上、受万民跪拜的北离皇室,坐拥天下,享尽供奉,背地里却豢养杀手、屠戮子民、清洗异己。
这般伪善阴毒,实在令人作呕。
“真是令人不齿。”少女清亮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响彻寂静的场中。
唐莲面色凝重,久久未曾回神,轻声叹道:“暗河这样的杀手组织,竟听命于北离皇室。”
世人皆骂暗河嗜血无情、阴狠卑劣,到头来,真正操控杀戮、造就罪孽的,是端坐朝堂的九五之尊。
司空长风立于一侧,默然伫立,一语不发。
他行走江湖数十年,见遍朝堂与武林纠葛,早已对暗河的归属隐隐有过猜测,心中存疑多年,却始终不敢深究、不敢证实。
他最清楚,这般触及皇权根基的秘辛,一旦戳破,便是惊天动地的大祸。
今日天幕揭晓所有真相,终是印证了他心底的猜想。
此事一旦传遍北离,朝野震动、江湖哗然,天下必将大乱。
一旁的百里东君神色颓然,眼底只剩一片沉沉荒芜,满身疲惫。
自从爷爷,世子爷血染沙场、为国战死,镇西侯府落寞开始,他就看清,这北离朝堂早已腐朽溃烂,这天下早已凉透。
所以当年琅琊王萧若风惨死朝堂,他身在雪月城,听闻所有始末,未曾前去送行。
世人皆赞萧若风温润贤明、心怀天下,是世间难得的清明王侯。
那位心怀苍生的琅琊王、他的小师兄,却也利用、算计、坑过暗河众人。
他悲悯天下苍生,却没有真正回头看过,那些被皇室囚于地狱的可怜人。
暗河传时空众人彻底大乱。
积压的冤屈、被奴役的恨意、被皇权玩弄践踏的绝望,在此刻尽数爆发。
所有暗河杀手轰然起身,刀剑微鸣,煞气滔天。
他们眼底只剩一片赤红的杀戮之意,目光死死锁定少年白马时空的众人。
欺骗、奴役、利用、弃子。
暗河百年阴狱,万人枯骨。
今日真相昭雪,他们心中只剩一个执念 ——
杀!
杀光这些高高在上、伪善冷血的人!
整片天地杀意沸腾,战火一触即发。
就在这一刻!
高悬穹顶的天幕骤然震颤!
轰然一声轻响,天幕壁垒,竟硬生生裂开一道狭长裂痕!
虚空动荡,流光乱涌。
一道模糊的人影,自天幕裂痕深处,踏破虚空。
变故突生,全场一寂。
慕雨墨神色骤变,第一时间掠身而出,脚步极快,硬生生拦在神色冰冷、已然蓄势待发的苏暮雨身前。
“雨哥!昌河!等等!”
苏昌河眸光一凛,抬手压下躁动暴走的暗河众人。
满场暴动的暗河众人瞬间止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紧绷,紧紧落在天幕裂缝走出的那道陌生人影身上。
那人影一步步踏碎虚空迷雾,轮廓愈发清晰。
就在这时 ——
现世时空中一直安静的加意,泽意,身躯猛地一震,骤然双双起身。
两人瞳孔骤缩,呼吸剧颤,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狂喜:“—— 姐姐!”
沈夫人浑身巨震,猛地踉跄起身,眼底瞬间蓄满滚烫热泪,声音哽咽颤抖,冲破全场寂静:“笙儿!”
身侧的裴家主亦是身躯紧绷,素来沉稳如山的神色彻底碎裂,眸光剧烈震颤:“绥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