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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十九 颈间秘痕,主母藏忧

入骨I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冬末的寒气还未散去。

王清婉便已收拾妥当,早早地去了正安院。

她记挂着昨日试探温书瑶的结果,一心想尽快将温书瑶无辜的消息告知姑母,也让姑母放下心来,免得再为温家牵连之事忧心。

可刚走到正安院暖阁门外,便被王妃身边的贴身掌事苏嬷嬷拦下。

苏嬷嬷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歉意:

"侧妃娘娘,实在对不住,世子殿下此刻正在暖阁内陪王妃娘娘说话,您暂且在廊下稍候片刻。"

王清婉心头微微一紧——她平日里难得有机会见到宁璟淮,如今能在此偶遇,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期待。可这份欣喜并未显露在脸上,她依旧维持着世家贵女的端庄沉稳,只轻轻颔首,抬手理了理衣袍的褶皱,又拢了拢鬓边的珠钗,细细整理好仪容,生怕自己有半分失态。

不多时,暖阁的门便被轻轻推开,宁璟淮身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依旧萦绕着冷冽的气场,刚从里面缓步走出。

他眉眼冷冽,神色淡漠,仿佛周身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目光扫过廊下时,未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半分。

王清婉连忙上前,屈膝行礼,语气恭敬:

王清婉
王清婉

"见过世子殿下。"

宁璟淮的脚步未停,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宁璟淮
宁璟淮

"免礼。"

话音落下,便径直抬步离去,玄色衣袍扫过地面,不带半分留恋,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王清婉一人僵在原地,屈膝的姿势维持了许久。

那份心底的期待,瞬间被浓浓的失落取代,像一盆冷水,浇得她浑身发凉。

她缓缓直起身,指尖微微攥紧,强压下心底的酸涩,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才跟着苏嬷嬷走进了暖阁。

王清婉
王清婉

"姑母。"

王清婉走到宁王妃面前,屈膝行礼后,便连忙开口,将昨日试探温书瑶的经过一一告知,

王清婉
王清婉

"……书瑶神色坦荡,眼底只有惶恐与委屈,绝非作假,顾侍妾的死,的确与她无关。"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顾虑,正想接着说自己对谷悦伊的怀疑——顾轻罗与谷侧妃那边往来颇多,此事难免与谷侧妃脱不了干系。

可话音刚起,便被宁王妃抬手打断。

王时舒端着茶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王时舒
王时舒

"此事不必再查了,就按之前定的说法,顾侍妾便是夜间起身,不慎失足落水身亡。"

王清婉心头一怔,有些不解——姑母素来通透,怎会这般轻易便定了案,连半句追问都没有?

可她不敢多问,只能耐着性子,乖巧地躬身应道:

王清婉
王清婉

"是,婉宁都听姑母的。"

王时舒轻轻吹了吹茶沫,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深意,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今早苏嬷嬷悄悄来回禀的话语——

"娘娘,奴婢重新查验了顾侍妾的尸身,发现她脖颈处有一道极淡的指痕,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分明是被人掐住脖颈,窒息而亡,绝非意外失足。"

她细细回想,前晚宁璟淮传召顾轻罗侍寝,随后便传出顾轻罗溺亡的消息;

再联想到温书瑶的怯懦无辜、碧荷的刻意镇定,还有守夜丫鬟的证词,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她心头瞬间明了——这件事,定然与宁璟淮有关。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宁璟淮处理完晨间军务,前来给王妃请安。

王时舒压下心底的波澜,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她正准备开口,旁敲侧击地试探一番,看看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

可不等她开口,宁璟淮便已率先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分避讳,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宁璟淮
宁璟淮

"昨夜那个侍妾,儿子已经处理好了。"

他没有说"失足",没有说"意外",只说"处理好了"。

王时舒心头猛地一沉——他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虽早已猜到,可亲耳听到宁璟淮这般坦荡地承认,依旧有些意外。

她看着眼前这个杀伐果断、性子狠戾的儿子,满心无奈——他如今是抚远大将军,手握重兵,连皇帝都要倚重三分,她纵然是他的母亲,也无法过多苛责。

再多的追问,再多的劝说,也无济于事。

王时舒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王时舒
王时舒

"……罢了。此事到此为止,对外就说是意外失足。"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个母亲最深的无奈:

王时舒
王时舒

"你……往后莫要再这般冲动,若是传出去,于你的名声不利。"

她不能说"不要杀人",只能说"莫要再这般冲动"。

她不能责备,只能叮嘱他"谨慎些"。

宁璟淮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淡漠,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儿子明白。"

语毕,他便不再多言,起身告退,转身离去,只留下王时舒一人坐在暖阁中,怔怔出神。

王清婉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虽未听见苏嬷嬷的回报,可从姑母与世子的对话中,也明白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且牵扯甚广,绝非她一个侧妃所能知晓、所能插手的。

她连忙收敛心神,垂首敛目,不敢多看,不敢多问。

王时舒缓缓睁开眼,看向王清婉,眼底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王时舒
王时舒

"婉宁,你记住,往后在府里,有些事,看见了也要当作没看见。"

王清婉
王清婉

"……是,婉宁记住了。"

王清婉轻声应道,心底却泛起一丝寒意。

与此同时,静安院内,气氛却异常凝重。

窗外天色微明,院子里的枯枝上还挂着薄霜。

一一悄无声息地回到院内,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她与谷稚棠两人在窗边的暖榻旁。

她俯身,将自己暗中打探到的消息,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告知谷稚棠:

一一
一一

"姑娘,奴婢查到,顾侍妾并非失足落水。"

谷稚棠心头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

谷稚棠
谷稚棠

"你如何得知?"

一一垂首,声音沉稳:

一一
一一

"奴婢托人找了些关系,买通了今日帮忙收敛尸身的婆子。她说……顾侍妾脖颈处有指痕,是被人掐死的。"

"?"谷稚棠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里的话刚出口,便戛然而止——

那个藏在心底、最不愿提及的怀疑,那个让她心惊胆战的名字,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连半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她身子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惶恐与不解,心头翻涌着惊涛骇浪——她不敢相信,可所有的线索,都在隐隐指向那个答案。

可她不明白,宁璟淮为何要杀顾轻罗?

顾轻罗性子怯懦,与世无争,从未招惹过他,他为何要对一个无足轻重的侍妾,下此狠手?

除非……顾轻罗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或者,顾轻罗的死,根本就是为了警告她。

警告她,不要试图逃避,不要试图反抗。

谷稚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惊惧,声音微颤:

谷稚棠
谷稚棠

"此事……还有谁知道?"

一一摇头:

一一
一一

"奴婢只找了那个婆子,给了她些银子,让她守口如瓶。她不敢多嘴。"

谷稚棠轻轻颔首,指尖依旧发凉:

谷稚棠
谷稚棠

"此事……烂在肚子里,不可与任何人提及,记住了么?"

一一
一一

"是,姑娘,奴婢明白。"

一一躬身应下,眼底也藏着一丝凝重。

谷稚棠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心底只剩一片冰凉。

她原以为,顾轻罗的死只是一场意外,与自己无关。

可如今看来,这件事,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危险。

而这深宅大院里,还有多少这样的秘密,是她不知道的?

还有多少人,会像顾轻罗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因为,下一个,可能就是你,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