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春光的印象,向来是充斥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主题,有关于春光的万千思绪,几乎贯穿了我生命的始终。
儿童不解春何在,只拣游人多处行。年幼时的我也和其他孩子一样,不懂得什么是春,第一次有了对"春光"的感知,是在大一点以后的学生时代。
那时候在寄宿学校,每个月有机会回家两次,每次都要经历将近两小时的车程。寄宿生活的前两年里都只有我独自回家,直到最后一年里,一个特别的女孩闯进我的生活。我们在冬季的一次考试过程中熟识,当时我正处在学业里的低谷,她的出现是我在那段黑暗日子里的一束光,让我渐渐走出迷茫。
我们很快成为了极要好的朋友,我们住在同一座小城,后来便结伴回家。有一次回家的时间是在春日的上午,我和她坐在大巴车上,她坐在我旁边靠窗的位置。车窗外的景物稍纵即逝,太阳在车里投下慵懒的日光。她不知何时悄悄睡着了,侧着脸面向车窗。
我假意翻书,实则悄悄看她,她睡得很沉,安静而美好,额前不经意散下一撮淡咖啡色的碎发,随着车体晃动有节奏地摆动。大巴车停在一片树林边,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投下斑驳的光影,映在她的身上,简直美得醉人。我抬起头看着一片片透着阳光的翠绿的树叶,享受着眼前宁静的美好。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无限春光,从那以后,我开始相信人应该生活在春和景明的日子里,没有春和景明的日子是不值得生活的。
结束了求学的生涯,我最终离开了生长多年的北方,来到一座南方的小城。我在这里定居下来,有了我现在的家庭。
偷得半日闲,行舟碧水间。在南方水乡里行舟,是多少人梦里最诗意的栖居?在一段难得的假日里,我和妻子带上我们的孩子子君和子伊,来到了一座水秀山清的小城,开启了这样一场快意的春日旅行。
我们来时正值行舟最适宜的时节,我们雇了一位向导,让他划船载着我们游玩。那天是个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日子,阳光柔和而不燥热,照得人很舒服。阳光映着水面上密层层的波纹,在明镜般的湖水上散开,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两侧的群山生长着茂盛而苍翠的森林,湖水中荡漾着群山的倒影,勾勒出奇峰怪林的壮丽奇观。我们的船独自漂行在一望无际的湖水中,周身的景观在不断变幻,而我们却浑然不觉,只能看见翠色环抱中的群山不断退去……
夜幕降临,整个山谷陷入无边的黑暗和寂静,除了向导摇橹拍击水面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仿佛整个世界都回归到了最原始的混沌状态。向导点亮小舟上的渔灯,把橹插进孔位,任由小舟在湖间游荡。
夜已深了,子君和子伊已经睡了,发出安详的鼻息,我的妻子也很疲惫,昏昏欲睡。我和向导轻声聊着家常。这位向导就是当地土生土长的渔民,一直生活在这里,从未离开。我说自己很羡慕他,一生都在看这里绝美的春光。
向导淡然一笑,说他听过许多游人都这么说。不过他觉得,旅行的真谛就该是这样,从一片自己已经熟识的春光走向另一片未见过的春光。
而我此生最向往的春光,播洒在圣洁的雪域高原。有人说,天路尽头有无边繁花。于是,顺着天路去看看藏区的春景,成了我的一生夙愿。
我总幻想着坐在开往藏区的列车上,行驶在高架桥上,头顶是洁净无瑕的天空,桥下是悠然生息的牧群,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山体都覆着穹顶般的新雪。当你下了车,双脚真正踩在藏区这片神圣的土地上,你是否会觉得此生圆满?
所谓圆梦,就是来到一片人杰地灵的地方,面对宽厚的天地山川,诉说内心期许。在晴空万丈的春天里登上一座雪山,极目远眺,在起伏的峰峦中寻一座最光洁的山峰,看雄鹰和雪雁绕着五彩经幡盘旋;抑或是寻一处喷涌而出的山泉,用清泉洗去你的风尘,让它载着你的希冀流向远方。
更不必说日照金山,火红的天光将雪峰映得璀璨,积雪反射着灿烂夺目的光泽。那时那刻,沐浴在雄伟的夕阳下,任何人都会感叹自然的瑰丽雄奇。
等到夜幕降临,再次踏上山巅,让纯净的空气灌进你的肺腑,将马灯举过头顶,对着天幕上近在咫尺的群星,唱出最虔诚的祈愿: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
和会流泪的眼睛……
既然心有所向,便大胆奔赴吧,别辜负生命里的无限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