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俞浅浅在排练厅里摔了一跤。
不是什么大伤，就是转圈的时候重心没稳住，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林小禾跑过来扶她，她摆摆手说没事，站起来走了两步，膝盖有点软。
林小禾歇会儿吧
林小禾你都连着跳三个小时了
她点点头，坐到墙边，拿毛巾擦汗。
排练厅里音乐还在响，其他人继续跳。俞浅浅靠着墙，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跟他说了下周有演出，但没告诉他是哪天。
对了，也没告诉他，这场演出对她来说挺重要的。回国之后第一次上台，虽然只是系里的小型汇报，但她练得很认真，比在韩国的时候还认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把每个动作都跳好。
可能因为跳舞是她唯一擅长的事。
也可能因为，这次台下有个人会来看。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是齐旻发的消息
齐旻几点结束？
她愣了一下
俞浅浅什么？
齐旻排练
俞浅浅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这人居然会主动问。
俞浅浅 六点。怎么了？
齐旻没事
她盯着“没事”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回
俞浅浅你不会在楼下吧？
他没回。
俞浅浅等了一会儿，又发
俞浅浅齐旻？
还是没回。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有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花坛旁边，正抬头往上看。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转身就往楼下跑，林小禾在后面喊“你去哪儿”，她没顾上回。
跑到楼下，她喘着气站在他面前。
俞浅浅你怎么来了？
齐旻看着她，没说话，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
她接过来一看，是一杯热奶茶。
齐旻路过
她笑了
俞浅浅路过奶茶店，然后路过我们排练厅？
他没说话，但耳朵有点红。
俞浅浅捧着奶茶，热乎乎的，捂在手心里很舒服。
俞浅浅你等了多久？
齐旻刚到
她看着他，知道他在说谎，鼻子都冻红了，哪像是刚到。
但她没拆穿。
俞浅浅我六点才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齐旻点点头
齐旻我没事
俞浅浅想了想
俞浅浅那你上来等吧，排练厅有暖气
齐旻愣了一下。
俞浅浅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走，他没挣开。
排练厅里音乐还在响，其他人看见俞浅浅带了个男生进来，都停下来看。林小禾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俞浅浅当没看见，把齐旻按在墙边的椅子上，把自己外套盖在他腿上。
俞浅浅坐着等，别乱跑
齐旻点点头。
她回到镜子前面，音乐重新响起来。
一开始她有点不自在，总觉得他在看。跳错了好几个动作，老师喊停，问她今天怎么回事，她说是是是，重新来。
跳着跳着，她慢慢忘了他在看。
音乐响着，身体动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她跳得很认真，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定格，都做到自己能做的最好。
跳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在韩国的日子。也是这样的排练厅，这样的镜子，这样的音乐。但那时候台下没有人等，只有经纪人来来去去，看一眼就走。
现在有人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
她忽然觉得，跳舞这件事，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六点整，排练结束。
俞浅浅走到齐旻面前，喘着气，满头汗。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来擦汗，一边擦一边问
俞浅浅怎么样？
齐旻想了想，说
齐旻好看
俞浅浅就这？
齐旻看着她
齐旻不知道怎么说
她没再问，拉着他往外走
俞浅浅走吧请你去吃饭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小禾追上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林小禾就他啊？那个画你的？
她点点头。
林小禾看了齐旻一眼，又看看她，竖起大拇指
林小禾眼光不错。
她笑着把林小禾推开。
吃饭的地方是学校后门一家面馆，俞浅浅点的牛肉面，齐旻点的炸酱面。等面的时候，她问他
俞浅浅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
齐旻看着她说
齐旻路过
俞浅浅你除了路过还会说什么？
齐旻没了
俞浅浅笑出声来。
面来了，她低头吃，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
俞浅浅齐旻
俞浅浅你刚才看了一下午，有没有觉得我跳得不好？
俞浅浅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齐旻放下筷子，认真地说
齐旻没有
她等他说下去。
他想了想，又说
齐旻你跳舞的时候，和别人不一样
俞浅浅哪里不一样？
齐旻不知道怎么说，沉默了。
她看着他努力找词的样子，笑的开心
俞浅浅算了，不为难你了
齐旻看着她，过了一会儿
齐旻就是……你在发光
这次是俞浅浅愣住了。
他好像也被自己说的话吓到了，低下头继续吃面。
俞浅浅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低头继续吃。
但嘴角一直弯着。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风有点凉，她把外套拢了拢。齐旻看了一眼，把围巾解下来递给她。
她愣了一下
俞浅浅不用，你自己……
齐旻直接把围巾围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
她就站在那儿，没动。
他的动作很轻，绕完两圈，低头看了她一眼。
齐旻好了
她看着他，忽然问
俞浅浅齐旻，你以前给别的女生围过围巾吗？”
他摇摇头。
俞浅浅那我是第一个？
他点点头。
俞浅浅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围巾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松节油。
俞浅浅走吧，送我回宿舍
他们并排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宿舍楼下，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俞浅浅把围巾解下来还给他。
齐旻接过，搭在手臂上。
俞浅浅你今天为什么来？
齐旻想看你跳舞
俞浅浅就因为这个？
齐旻看着她的眼睛
齐旻你跳舞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
俞浅浅哪里不一样？
齐旻平时你在我面前，是俞浅浅。跳舞的时候，你就是跳舞的俞浅浅
俞浅浅愣了一下。
俞浅浅两个都是我
他点点头。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俞浅浅那你喜欢哪个？
问题问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齐旻显然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齐旻都喜欢
俞浅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继续说
齐旻但你跳舞的时候，我觉得……我离你有点远
齐旻远？
他点点头
齐旻你站在台上，我坐在台下。你在发光，我在看
俞浅浅听着这句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又吹过来，有点凉。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俞浅浅那现在呢？
齐旻看着她。
俞浅浅现在，我在你面前
他没说话。
她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她往后退了一步。
俞浅浅上去吧
俞浅浅外面冷
齐旻点点头。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猛的回头
俞浅浅齐旻
齐旻嗯？
俞浅浅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
然后她跑进去，消失在门后。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过了很久才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手机震了。
俞浅浅围巾很暖，谢谢
齐旻嗯
俞浅浅还有，你离我不远
齐旻看着那五个字，站在路边，很久没动。
风很凉，但手心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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