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风很大,刮得人睁不开眼。
男人站在边缘,只要再退半步,就是万丈高空。
他没有逃,没有疯,脸上甚至没有一丝凶戾,只有一种熬了四年的平静。
“我叫陈默。”他先开口,声音很轻,“和苏晚晚同班。”
陆沉慢慢走近:“是你杀了她们。”
“是。”陈默点头,认得利落,“她们欺负她的时候,全班都在看,只有我不敢出声。我怕她们也孤立我、骂我、打我。”
他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涩。
“晚晚跳楼那天,看着楼上的所有人,就说了一句话。
她说——你们都会记得我一辈子。”
陆沉耳边,苏晚晚的声音轻轻响起,温柔得不像怨念:
“我不怪你,陈默。”
陈默浑身一颤。
“从她死的那天起,我就能听见她。”他闭上眼,“她不哭不闹,就安安静静待在我身边,像一缕影子。”
“我以为时间长了,她会走。
可她们没有停。
她们毕业了,换了地方,依旧在背后笑她,说她活该,说她矫情,说她死得好。”
陈默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
“我替她讨回来。
我让她们清清楚楚地看见我,让她们在死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死。
我让她们……给晚晚道歉。”
李队带人悄悄围上来,却不敢轻举妄动。
这不是一个疯狂的杀人犯。
这是一个被怨念和愧疚,活活拖了四年的人。
“你为什么找上我?”陆沉问。
陈默看向他,眼神复杂:
“因为你能听见亡魂。
因为只有你,能把晚晚的话,当真。
我要的不是杀人,我要的是——有人知道真相。”
他顿了顿,轻声说:
“我不是求你原谅。
我只是想让晚晚,能好好走。”
风忽然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莫名打了个冷颤。
陆沉清楚地看见,一道极淡、极干净的白色身影,缓缓出现在陈默身边。
是苏晚晚。
她没有怨,没有恨,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她看向陈默,轻轻笑了。
“别再为了我,把自己搭进去了。”
“仇报完了,该放下了。”
然后,她转向陆沉,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
这是她最后一段证词,温柔、平静、释然:
“我从来没有想要谁去死。”
“我只是想要一句对不起。”
声音慢慢变淡。
那道白色身影,在风里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化作微光,彻底消散。
积压四年的怨气,散了。
天台瞬间暖了回来。
陈默跪在地上,捂着脸,第一次放声哭了出来。
“晚晚……走了……”
李队慢慢走过去,轻轻给他戴上手铐。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陈默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天空,轻轻说了一句:
“我认罪。”
后来。
案子结了。
三起命案告破,陈年霸凌真相曝光,舆论哗然。
陈默依法被逮捕,等待他的是法律的制裁。没有人歌颂他的复仇,可也没有人,能轻易骂他一句纯粹的恶。
陆沉没有再被卷进任何案件。
只是从那以后,他再听见亡魂的声音时,多了一点平静。
她们要的,从来都不是恐怖。
只是一句迟到的公道。
某一个雨夜,和第一起命案那天很像。
陆沉走在街上,耳边干干净净。
没有低语,没有哭喊,没有怨恨。
整座城市安静而平和。
他抬头,望向雨幕中的灯火。
仿佛看见,有无数释然的影子,在夜色里轻轻挥手,转身走向光里。
她们终于不用再留在人间,作证明。
不用再开口,诉说那些痛苦与委屈。
这,就是所有亡魂,最想要的、也是最后的——
证词。
【全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