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
这道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是西伯利亚骤然降临的寒流。原本就被神木悠那股骇人杀气冻结的道场空气,在这一刻更是直接降到了绝对零度。
所有人,包括刚才还吓得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高桥,以及站在一旁张大嘴巴的棕熊部长,全都像生锈的机械人一般,僵硬地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道场敞开的实木移门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形高挑挺拔的男人。
他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深蓝色学校统一运动服,脖子上挂着那块标志性的银色金属秒表。一头黑色的长发被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
正是那个以斯巴达式教育闻名全校、被高二C班私下里称为“冷面魔鬼”的体育老师兼剑道部顾问——富冈义勇。
只是此刻,这位平日里总是面无表情、仿佛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的老师,脸色却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眸犹如翻涌着暗流的冰冷深海,没有去看地上散落的护具,也没有看那些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的新生,而是死死地盯着场地中央。
“富、富冈老师……”
棕熊部长咽了一口唾沫,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以为顾问老师是来发飙的,毕竟高桥刚才那种霸凌新生的行为被抓了个现行,这在社团规定里可是要受重罚的。他赶紧上前一步,试图打个圆场:“老师您听我解释,高桥他只是在给新来的学弟做个入部的小测验,绝对没有……”
然而,富冈义勇根本没有理会他。
那道深蓝色的身影直接无视了部长讨好的笑脸,大步流星地走入场地。他的脚步声落在锃亮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极具压迫感的“咚、咚”声。
义勇径直越过了跌坐在地上、双手虎口还在流血的高桥,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那把被击飞到墙角、剑身已经出现裂纹的竹剑。
他的视线,就像是锁定了猎物的雪域孤狼,死死地钉在神木悠的身上。
准确地说,是钉在神木悠那只单手握着剑柄的右手上,以及他那看似松散、实则下盘稳如磐石的站姿上。
被这道目光锁定的瞬间,神木悠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糟糕。
他在心底暗骂了一声。刚才那一瞬间,大正时代的肌肉记忆实在太霸道了。面对高桥那种破绽百出却又带着恶意的攻击,他几乎是凭借着修罗场里磨砺出的本能,用出了水之呼吸的卸力与反击技巧。虽然他已经极力克制,连一成的力量都没用上,但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眼里,这绝对是超乎常理的异类。
眼前的富冈义勇虽然没有大正时代的记忆,虽然在这个世界里他只是个普通的体育老师。但他可是水柱啊!那具千锤百炼的躯壳里,沉睡着属于水之呼吸最高境界的绝对直觉!
义勇在距离神木悠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这种距离,已经突破了现代社交的安全界限,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审视意味。
“没有大声发气示威,没有击打有效得分部位的意图。”义勇薄唇微启,声音冷冽得没有一丝起伏,却一针见血地剖析着刚才发生的短暂交锋,“你的步伐,不是为了抢占中线得分,而是为了在无比狭窄的空间内,以最小的移动幅度躲避敌人的致命伤。”
义勇的目光缓缓下移,犹如实质般的刀锋,刮过神木悠握剑的手腕。
“刚才那一挑,发力点完全违背了现代竞技剑道的物理学常识。”义勇的声音越发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专业素养,“你根本不是冲着击打去的。你的目的,是破坏对方武器的物理支点,利用反震力在瞬间废掉对方的双手。如果这是一把真剑,他的双手现在已经被齐腕切断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道场内只能听到排气扇单调的嗡嗡声。
富冈义勇缓缓抬起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分外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探究,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古老共鸣。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带着浓重黑眼圈、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转校生,冷冷地抛出了一句足以让全场窒息的定论:
“你的动作里,没有丝毫对竞技规则的敬畏,只有对生存的本能。”
“这不是用来比赛的剑道,这是为了斩断敌人脖颈的杀人剑。”
此话一出,宽敞的道场内瞬间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嘶——”
新生们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场地中央那个单薄的身影。棕熊部长惊愕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而跌坐在地上的高桥,更是被“杀人剑”这三个字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了好几步,看向神木悠的眼神里充满了看怪物一般的恐惧。
神木悠心中猛地一紧,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警铃在脑海里疯狂大作。
完蛋了,装过头了!被前任顶头上司(虽然失忆了)当场抓包使用杀人技,这在和平年代可是要被当成极度危险的暴力分子,甚至可能会被叫家长、拉去接受心理辅导的!他绝对不能暴露自己大正PTSD的事实,更不能卷入任何惹人注目的麻烦里。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透明人啊!
短短零点零一秒内,现代高中生强大的求生欲彻底接管了大脑。
神木悠瞬间收敛起浑身外放的修罗杀气,将那股属于大正剑士的锋芒死死地按回了灵魂的最深处。他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肩膀恰到好处地瑟缩了一下,那双原本深邃冰冷的黑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副柔弱、无辜、甚至还有点被吓坏了的普通高中生嘴脸。
就在神木悠张开嘴,准备用他那炉火纯青的演技,编造一个“乡下隐居的爷爷教的古流防身术”来搪塞过去时。
富冈义勇却突然向前逼近了半步,那张冷峻的脸庞几乎要贴上神木悠的鼻尖。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暗芒,属于水柱的野兽直觉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彻底苏醒,他死死地盯着神木悠的眼睛,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低哑嗓音,缓缓吐出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