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上的“作战计划”只有一页,却耗费了小狗和马龙大半个晚上。没有文字,全是抽象的符号、歪扭的箭头和爪印。核心思路很简单:用马龙作诱饵,引“暗眼”现身,小狗用新能力标记追踪,再联合蹲守的保安或教练进行合围抓捕。
难点在于,如何“自然”地给暗眼制造观察机会,又不引起对方怀疑;如何在保证马龙绝对安全的前提下,让小狗成功接近并使用一次性标记贴纸;以及,如何在标记后,进行有效追踪和收网。
“我明天傍晚,去小操场加练发球。”马龙用笔在代表小操场的地方画了个圈,“那里位置偏,有几盏灯坏了还没修,光线暗,而且侧面挨着那片小树林,容易藏人。刘指会提前安排两个信得过的保安,穿便服,藏在树林里和旁边的器材室。”
小狗点头,用爪子在小操场通往树林和器材室的路口点了点,表示自己明白埋伏位置。
“你跟着我去,但别太近,就在操场边的双杠附近玩。我会故意练得比平时久一点,露出点疲惫的样子,揉手腕,喝水休息的时间也拉长。”马龙在代表他自己的小人符号旁,画了个揉手腕和喝水的简笔画。
小狗歪着头想了想,用爪子在代表自己的狗头符号旁,画了个“睡觉”的姿势(趴着,闭眼)。意思是:我假装在双杠下睡觉,降低对方戒心。
“对。”马龙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如果‘暗眼’出现,他肯定会先观察,确认周围安全,特别是你这条‘警报狗’的状态。你装睡,能让他放松警惕。”
小狗又用爪子,点了点自己左前肢(通讯环位置),然后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代表“暗眼”的模糊人影符号,最后在箭头末端,按了个湿漉漉的爪印。
翻译:他只要进入我通讯环10米范围,我就能感知到。然后,找机会用标记贴纸。
“标记贴纸……”马龙沉吟,“系统说要对‘媒介’使用。这个‘暗眼’,应该就是‘媒介’之一。但怎么用?贴他身上?”
小狗摇头。贴身上太明显,容易被发现。她想了想,抬起爪子,在代表操场的地面上,点了点,又做了个“打滚、蹭”的动作。
翻译:把标记贴纸,用某种方式,弄到他必然会接触的东西上。比如,他潜伏的地方,或者他离开时必经的路面。
“地上?”马龙皱眉,“贴纸能贴地上?而且他怎么一定会踩到或碰到?”
小狗用爪子挠了挠头,也陷入了思考。标记贴纸只有一次机会,必须确保成功。地上不保险。对方身上?靠近了容易被察觉,而且她现在体型小,很难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贴纸粘到对方身上。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宿舍。忽然,定格在马龙放在床头的那件,今晚刚换下来的、浸满汗水的训练服上。
汗水……气味……追踪……
一个主意如同电光石火般窜入脑海!
她“噌”地站起来,几步跳到床边,用爪子扒拉那件训练服,然后扭头,急切地冲马龙“汪汪”两声,又跑回笔记本前,用爪子飞快地比划:
她先指了指训练服,又指了指马龙,做了个“穿衣服、出汗”的动作。然后,她跑向门口,做了个“某人偷偷拿走衣服”的动作。接着,她指了指自己,做了个“跟踪偷衣贼”的动作。最后,她用爪子,在代表“偷衣贼”的符号上,狠狠按了一下!
完整翻译:你用这件带汗水、有你气味的训练服当诱饵!晾在双杠上,或者放在旁边长椅上。“暗眼”如果要近距离观察,甚至想收集你的贴身物品(比如用于更恶毒的诅咒或分析),他可能会偷这件衣服!只要他碰了,我就能跟踪他,找机会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把标记贴纸弄到衣服上,或者他拿衣服的手上!
马龙看着小狗这一连串动作,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个思路,比直接标记“暗眼”本人更迂回,也更安全!一件充满目标人物气息的贴身衣物,对那些搞歪门邪道的人来说,可能具有特殊的吸引力。而且,狗追踪气味是天经地义,不会引起太大怀疑。
“好主意。”马龙拍板,“就用这个方案。明天,你装睡,我练球,衣服放旁边。如果‘暗眼’出现,并且真的对衣服下手,你就悄悄跟上去。但记住,一切以你自身安全为第一,如果发现不对,立刻用通讯环向我报警,然后躲起来,等保安。”
“汪!”(明白!)小狗用力点头,黑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作战计划定下,剩下的就是等待和准备。马龙连夜去找刘国梁汇报了调整后的计划(隐去了系统、标记贴纸等细节,只说小狗能追踪气味,他们想用衣服做饵)。刘国梁沉吟良久,最终同意,但加派了人手,将埋伏的保安增加到四人,并让一个教练在稍远的制高点观察,随时准备用对讲机协调。
第二天,一切如常。训练,吃饭,午休。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小狗能感觉到,马龙偶尔投向窗外的目光,比平时更锐利。许昕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训练时格外卖力,话却少了。
傍晚,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暖橘。马龙换上干净训练服,拿起球拍,又特意带上了那件浸满昨日汗水的旧训练服。小狗跟在他脚边,脖子上系着那条旧丝巾,步伐轻快,仿佛只是寻常的遛弯加练。
小操场很安静,只有几个晚归的队员在远处跑步。那几盏坏掉的路灯让操场一角笼罩在朦胧的昏暗里。马龙在光线最暗的半边球台前站定,开始练习发球。动作标准,力量适中,但眉宇间刻意流露出淡淡的疲惫。
小狗则跑到不远处的双杠下,那里有一小片柔软的草地。她先装模作样地追了会儿自己的尾巴,然后打了个哈欠,蜷缩在双杠的阴影里,闭上眼睛,耳朵却像雷达一样竖着,捕捉着周围一切细微声响。
马龙把那件旧训练服,随意地搭在了双杠的另一头,靠近树林的方向。汗水的气味在微凉的晚风中,隐约飘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龙练习了半小时,停下来喝水,擦汗,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双杠、树林和器材室方向。一切平静。
小狗保持着“熟睡”的姿态,但“危险预知(中)”和通讯环始终处于高度警戒状态。她能感觉到埋伏在树林和器材室里的人,他们屏息凝神,心跳都比平时慢。也能感觉到远处制高点,那个教练望远镜镜片偶尔反射的微光。
但“暗眼”没有出现。
是计划被识破了?还是对方今晚不会来?
就在马龙准备收拍,小狗也考虑是否要“睡醒”时,通讯环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悸动!不是警报,是“危险预知(中)”捕捉到了那种熟悉的、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恶意窥探感!
方向——小树林深处!距离,大约在通讯环感应范围的边缘,十五到二十米左右!
来了!他果然在观察!
小狗的呼吸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保持着均匀的“熟睡”频率,但全身的肌肉已经悄然绷紧。她没有睁眼,但将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向了小树林方向。
她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如同冰冷的蛛丝,从树林深处投来,先是在马龙身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移向双杠,移向那件旧训练服,最后,落在了“熟睡”的小狗身上。
那视线在小狗身上停留了足有半分钟,带着评估和警惕。似乎确认了小狗真的睡着了,才移开。
接着,树林里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沙沙”声,像是有人用最轻的脚步,在落叶和灌木间极其缓慢地移动。方向,正是朝着双杠,朝着那件训练服!
他上钩了!他真的对训练服感兴趣!
马龙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背对着树林的方向,继续做着拉伸,但动作幅度变小,侧耳倾听。
那“沙沙”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双杠另一侧,树林的边缘阴影里。距离小狗,不到十米!正好进入通讯环精确感应范围!
通讯环立刻传来更清晰的反馈:目标锁定。生物特征:人类男性,身高约175-180cm,体重约70kg。情绪状态:高度警惕,略带贪婪。携带物品:微弱金属反应(疑似小型刀具或工具),电子设备信号(已屏蔽)。
就是他!“暗眼”本人!
小狗继续装睡,但微微调整了蜷缩的角度,将左眼睁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昏暗的光线下,她看到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紧贴着树林边缘的一棵大树,正死死盯着双杠上那件训练服。他戴着黑色的棒球帽和口罩,穿着深色的运动外套,整个人几乎融在阴影里。
黑影观察了十几秒,确认马龙还在专注拉伸,小狗“睡”得很沉,周围也没有其他人。他终于动了,像一道滑溜的泥鳅,从树后闪出,两步就窜到双杠下,动作快而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他没有立刻去拿衣服,而是先蹲下,凑近小狗,似乎想再次确认她是否真的熟睡。浓重的、混合了汗味和廉价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狗心跳如鼓,但强迫自己放松每一块肌肉,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甚至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像是梦中呓语的“呜噜”声。
黑影似乎放心了,他迅速转身,伸手,一把抓住了那件旧训练服!指尖碰到衣服的瞬间,小狗感觉到通讯环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静电般的能量波动,但一闪而逝。
黑影得手,没有立刻后退,而是将衣服快速揉成一团,塞进了自己宽大的外套里。然后,他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树林深处,他来的方向,疾步退去!脚步依旧很轻,但比来时快了许多。
就是现在!
小狗“唰”地睁开眼,没有叫,没有立刻追击,而是用最快的速度,用意念激活了那枚“一次性标记贴纸”!目标,锁定那个正抱着衣服、背对着她、向树林退去的黑影——的外套下摆!
一道只有小狗能看到的、微不可查的银光,从她左前肢的通讯环上射出,瞬间没入黑影外套下摆的纤维中,消失不见。
“媒介标记贴纸”使用成功!目标已标记!有效期72小时!
标记成功!
几乎在同一时刻,小狗从地上一跃而起,喉咙里滚出短促而尖利的报警吠叫:“汪!汪汪汪!”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
听到狗吠,马龙瞬间转身,目光如电射向树林方向,正好看到那个抱着衣服、即将没入林中的黑影!他立刻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刘国梁给的)低喝:“目标出现!在树林!正向西逃窜!小狗已追踪!”
“收到!行动!”刘国梁的声音从耳机和树林、器材室方向同时响起!
埋伏在树林里的两个保安立刻从藏身处冲出,扑向黑影!器材室方向也冲出两人,进行包抄!远处制高点的教练也用对讲机快速通报黑影的实时位置:“目标向西!速度很快!穿过第三棵柏树了!”
黑影显然没料到埋伏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多!他惊惶地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的保安,又看到马龙正朝这边跑来,而那只该死的小黄狗,正像一道黄色的闪电,紧随其后,死死追着他!
他低骂一声,再也顾不得隐蔽,猛地加速,撞开拦路的灌木,拼命向西边围墙方向逃窜!那里是基地最偏僻的角落,围墙外是荒地和一条小河。
“追!别让他翻墙!”刘国梁的声音带着怒意。
一场无声的追逐战,在暮色渐浓的小树林和荒草地间展开。黑影身手矫健,对地形异常熟悉,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保安的合围。但小狗的速度和敏捷远超人类,而且“危险预知(中)”让她能提前预判黑影的急转和躲藏意图,死死咬在他身后十几米处,不断用吠叫指引方向。
马龙和保安们紧随其后。
黑影被追得狼狈不堪,外套被树枝刮破,帽子也跑丢了,露出一头染成黄色的短发。他几次想扔掉怀里的训练服减负,但不知为何,又死死抱住。
眼看围墙在即,前方却突然又冒出两个听到动静赶来的、正在附近巡逻的保安!前后夹击!
黑影走投无路,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猛地停下,从怀里掏出训练服,不是扔掉,而是用打火机“啪”地一下点燃了衣角!然后,他将燃烧的衣服,狠狠扔向旁边一堆干燥的枯叶和废纸箱!
他想制造混乱,趁乱逃跑!
“不好!救火!”保安惊呼。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迅速蔓延!浓烟冒出!
黑影趁机转身,想从火场侧面强行突破!
“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紧追不舍的小狗,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充满愤怒的低吼,后腿猛地蹬地,如同出膛的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是扑向黑影,而是——扑向那件被点燃、扔在枯叶堆上、即将引起更大火灾的训练服!
她用自己整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身体,狠狠压在了燃烧的衣角和枯叶上!四肢疯狂踩踏!毛发与火焰接触,发出“嗤”的轻响和焦糊味!
“小狗!”马龙目眦欲裂,疯了一般冲过去!
火焰被小狗用身体和爪子硬生生踩灭了大半,剩下的被赶到的保安用衣服拍打扑灭。浓烟呛得小狗剧烈咳嗽,眼睛刺痛,但她死死守在那一小片烧焦的衣物旁,不让任何火星复燃。
而那个黑影,在扔出燃烧的衣服、制造混乱的瞬间,就已经被侧面包抄过来的一个保安扑倒在地,死死按住。另一个保安迅速上前,将他双手反剪,铐上了手铐。
“抓到了!”
马龙冲到小狗身边,一把将她抱起来,顾不得她身上沾满的灰烬和焦黑的毛发,快速检查她有没有被烧伤。还好,只是前爪和胸口的毛发有些卷曲焦黄,皮肤有些发红,没有严重烧伤。但被浓烟呛得不轻,眼泪直流,咳嗽不止。
“没事了,没事了,火灭了,人抓到了。”马龙声音发颤,紧紧抱着她,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刘国梁和其他人也赶到了。看着被制住、瘫在地上喘着粗气的黄毛青年,又看看被马龙抱着、灰头土脸却眼神倔强的小狗,再看看地上那件被烧掉一角、还冒着青烟的训练服,脸色都异常难看。
“先带回去,分开审!仔细搜身!”刘国梁一挥手,立刻有人将黄毛青年押走。他又看向马龙怀里的小狗,眼神复杂:“带狗去医务室,仔细处理一下。今晚……辛苦了。”
马龙点点头,抱着小狗,在一群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快步走向医务室。小狗把脑袋埋在他怀里,喉咙里还在发出细小的呛咳,但爪子,却轻轻搭在了他抱着自己的手臂上。
医务室里,队医老陈看到小狗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赶紧处理。清洗,上药,检查。确实只是轻微灼烫和烟熏,不算严重。
“这狗……”老陈一边上药,一边摇头,“也太拼了。那火是能直接用身子压的吗?还好火不大。”
小狗蔫蔫地趴着,没精神。刚才 adrenaline 退去,疲惫、疼痛和呛咳的后遗症都上来了。
马龙一直守在旁边,沉默地摸着她的脑袋。等处理完,老陈出去,他才低声问:“标记……成功了吗?”
小狗勉强抬起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手心,然后抬起左前肢,伸出爪子,缓慢而坚定地,做了一个“√”的动作。
成功了。那个黄毛“暗眼”,已经被标记了。72小时内,只要他联系同伙,我们就能知道方向和大致距离。
马龙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了些许。他看着小狗疲惫却明亮的黑眼睛,又看了看她被药膏涂得一块白一块黄、毛发卷曲的前爪,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在小狗毛茸茸的、还带着焦糊味的头顶,很轻很轻地说:
“谢谢你。”
“还有……对不起。”
“下次,别这样了。火,让它烧。东西,让它烧。你,比什么都重要。”
小狗在他掌心蹭了蹭,喉咙里滚出细弱的呼噜声,像是在说“知道了”,又像是在安抚他“别担心”。
窗外,夜色已深。基地的警报没有拉响,但暗流下的抓捕,已经完成。
“暗眼”落网,标记已下。
通往“阴影”源头的路,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而蜷缩在年轻饲养员温暖怀抱里的小狗,虽然浑身狼狈,却觉得,爪子上那点焦糊的疼,和喉咙里的呛,都值得。
至少,她离那个在2014年就想伤害他的人,又近了一步。
至少,这一次,她守住了。
(第9章 汪汪!诱饵、标记与“暗眼”落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