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涣没猜错,李元清确实没老实待在彩衣镇,她一出云深不知处就直接顺着彩衣镇的路奔清河而去。
她来蓝氏,完全就是父亲一声令下,在彩衣镇里别说是杂务了,连她半片衣布都没有,她只不过是找借口,伺机去找莳花女罢了。
父亲只知莳花女在清河一带有所踪迹,却不知她具体何处,元清又不敢大肆去寻,她匆匆来了清河,还未休整,就听见了一声求救。
“救命啊!救命啊!”
是一个少年。
元清愣了愣,右手不自觉地攥上腰间的吞云鞭,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换上了自己的“敛云”佩剑。她和寻常的修仙人不同,相较于剑,她更擅长的其实还是鞭子。
少年还在慌不择路,元清见状,毫不犹豫地直接挺身而出。
敛云瞬间出鞘,直直刺向少年身后的潜地蛇,剑身周边淡蓝色的剑气顿时削骨见血,一条成年人大小的潜地蛇顷刻间就没了呼吸,而敛云却是毫发无损,甚至剑身上连血都没有。
少年不禁低下头,有些羞赧,“敢问……敢问仙子何方人士?”
“山阳李氏,李元清。”元清猜出来了他的身份,想借助聂家的手让自己轻松一点。
聂怀桑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黯淡,他是知道她和蓝曦臣之间的婚约的,可他也是真的忘不掉她刚刚救他的那一幕,简直犹如救世主一般,让他终身难忘。
“公子!公子!”
是孟瑶,聂怀桑转身朝他挥挥手,孟瑶身后那一群聂氏门生,此时正紧紧地盯着他们,准确来说,是紧紧地盯着她。
众目睽睽之下,怀桑忽然想去看看元清究竟会是什么反应,他偷偷瞥了眼她的神情,依旧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仿佛被凝视的不是自己一样。她这看破浮华,淡然自若的模样,让他不禁想起一个人——
蓝曦臣。
聂怀桑不禁想笑,他回想起刚刚自己的那抹心动,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涌上心头,又想起他和孟瑶只不过是为了一只雀儿,只不过是落单,就被一只潜地蛇给弄得狼狈不堪,这样的他,确实不如曦臣哥更有魅力。
“李小姐。”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硬挤出来一样沙哑。
“不必,唤我元清就好。”她知道蓝曦臣和他大哥关系不错,她也愿意爱屋及乌,照顾聂怀桑。
反正他们也是同龄人。
走近了的孟瑶正好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他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轻飘飘地转了一圈,立马就感受到了他们之间那点微妙的氛围,他微微垂下眼眸,层层的算计被藏进了酒窝,“在下孟瑶,这是我家公子,此番仙子救了我们主仆二人,是救命之恩,还望仙子莫要推辞,让我家公子好好报恩。”
孟瑶在给他制造相处机会,可诡异的是,聂怀桑却并不想这样,他希望元清是自主的,而非被他携恩要挟的。
是以,他悄悄地沉了脸色,笑却比哭还要难看,“阿瑶,咱们还得去姑苏呢,只怕会照顾不周,仙子,日后若有用的上怀桑之处,还请直言托出。”
那股酸涩又要控制不住了,聂怀桑转身,想留个最后的体面。
却不想——
“等等。”
姑娘眼里的情绪多了三分焦急。
怀桑回头。
“可是要去姑苏蓝氏听学?”她的神情甚至还有点羞涩。
“是。”聂怀桑已经没心情说话了,孟瑶没办法,只好接过她的问题。
“我也要去!”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想起了谁,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若你们半日已到,烦请你们帮我再同蓝先生要三天假,我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
孟瑶多精一人啊,他浸淫人际多年,光是看聂怀桑一个表情他就能猜出来聂怀桑的心思,更何况,现在的李元清是刻意在他面前表现。他扭头,斟酌试探,“仙子可是在清河有要事?”
“而且,传闻不是说蓝老先生最是重礼吗?”他眨巴着一双无辜大眼,笑意不达眼底。
元清眼睛一亮,终于有人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了,若不是现在情况不对,她甚至想要原地给孟瑶竖一个大拇指。
“对,”李元清轻咳了一声,拉着他们到了一个较远的空旷地带,这才小声开口道,“确实有一要事,实不相瞒,我此次来清河,是为我父报恩而来,不知各位可知莳花女?”
“莳花女?是我想的那个莳花女吗?”孟瑶还没说话呢,聂怀桑就开了口。
阿瑶但笑不语。
元清的眼睛亮了亮,转头和他对视,“你可有法子助我寻到她?”
聂怀桑狂喜之下有点害羞,连忙侧开脸,怯怯的不敢抬头,“有!嗯……我是说,仙子别误会,莳花女我也只是偶然得知,阿瑶要比我更清楚。”
但笑不语的孟瑶忽然就笑不出来了。他眼睛顿时放大了一瞬,有些惊讶地张嘴,依旧什么都没说。
“对了。姑娘尽可交于阿瑶。”聂怀桑一把将孟瑶拽了过来,毫不犹豫。
元清笑了笑,这是她这么多天来收获来的最好的正反馈了,她终于要找到阴铁了,“我父亲姓李,名致和,宁静致远的致,和衷共济的和。”
“多谢。”她郑重地给了一礼。
孟瑶惶恐地连连后退,他猜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但他又确实为这样的尊重而真正切切地快乐,他回了礼,轻声道,“仙子,阿瑶要贴身陪伴公子,并不能亲自前往。但可让我聂家子弟代为传达,也可一举两得。”
元清思考了很久,过了很长时间才应允,她点点头道,“那我去写一封信,也可助你们一臂之力。”
淡蓝色的灵气凭空携来纸笔,元清避开人群,在字与字之间,放了一滴指尖血。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莳花女打开信封,她就可以和写信时的元清直接面对面的交流,避免了词不达意的意外情况。
封好信,她缓缓地递交给聂怀桑,由他选人去送。聂怀桑挑了几个人,迅速交代好一切。
他侧头,这才注意到,元清的脸色竟然比先才还要更苍白三分。
怀桑心中隐有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