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周五下午,左奇函在商学院的案例讨论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光从东边挪到西边,在长桌上慢慢爬过,像一只看不见的蜗牛。案例分析报告摊在他面前,荧光笔画满了重点,但他的手边还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冰块全化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旁边的同学陆续走了
有人叫他一起去吃饭,他说“再待一会儿”
有人问他周末有什么安排,他说“还没想好”
最后一个人走的时候帮他关了灯,会议室暗下来,只剩走廊的灯光从门上的玻璃窗透进来,在他面前投下一片长方形的亮块
左奇函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片光发呆
三天了
张桂源回来三天了
他还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走廊上那次不算。
那天的情形太混乱了——张奕然的质问、王橹杰的沉默、张桂源站在走廊里被阳光照得发白的样子。他没有开口,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开口会说些什么
也许会问“你为什么走”
也许会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也许会问一些更蠢的问题,比如“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三年前的事他记得很清楚
不是因为记性好,是因为那段时间他反复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太多,每个细节都被磨出了光
那天是十二月十七号,周四。期末考前的最后一个星期。他记得那天早上张桂源没来上课,他发消息问“你人呢”,没有回复。打电话,关机。他以为张桂源又睡过头了——那个人有时候会这样,连闹钟叫不醒
下午还是没来
他开始觉得不对了。他跑去张桂源的教室,桌子上的课本还在,书包还在,但人不在。他问张桂源的同桌,对方说“不知道,上午就没见到他”。他问班主任,班主任说“张桂源同学家里有事,请了长假”
长假
多长?
他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去了张桂源在外租住的公寓
门锁着,灯没亮,门口的鞋柜空了
他站在门口打了五十多个个电话,全部关机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的下午三点,张桂源已经飞走了
往后的日子他不愿意多想。不是没有想过,是想得太多了,多到那些画面被磨出了毛边,每次翻出来看都觉得模糊
他想起自己有一天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到一个人穿着和张桂源一样的校服外套,他从五楼追到一楼,追到操场才发现那个人根本不是张桂源。他站在操场边上,风吹得很大,他觉得自己特别可笑——他连那个人的背影都认不出来了
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或者说,他以为过去了
左奇函把凉透的美式拿起来又放下,终是没喝,拎起书包走出了讨论室
走廊里很安静,商学院大楼在这个点没什么人。他的球鞋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知道自己明天必须去找张桂源了。倒不是想通了,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再不去的话,会做出一些更蠢的事——比如路过金融系的教室时故意放慢脚步,比如在食堂里选一个能看到二食堂门口的位置
他已经做了三天这种事了。再这样下去,他怕被张函瑞看出来。张函瑞那个人,嘴上什么都不说,但眼睛比谁都尖
02
张桂源从舞蹈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这两天他都在练那支双人舞。杨博文的编舞比原版更难一些,加入了一些双人配合的动作,需要两个人的默契。他们练到第二遍的时候已经能完整地顺下来,但细节还需要打磨——走位的配合、力量的收放、呼吸的同步
杨博文是个很好的搭档。他对舞蹈的理解非常精准,知道哪里该发力、哪里该收着,也知道怎么带着另一个人进入状态。他不说废话,每一个建议都切中要害,和他一起练舞是一件很舒服的事——你不会觉得被挑剔,只会觉得自己的上限在被一点一点拉高。
他们今晚加了新的段落。副歌部分有一段地板动作,需要两个人同时下地再同时起来,对核心力量的要求很高。张桂源做了三遍,第三遍的时候终于跟上了杨博文的节奏。
“可以了”杨博文从地上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今天先到这儿”
“嗯”
张桂源走到墙边拿起水瓶,发现水已经喝完了。他把空瓶扔进垃圾桶,弯腰去拿背包的时候,余光扫到舞蹈房的玻璃窗上有什么东西——一个人影,在走廊的尽头,靠着墙站着
走廊的灯没开,只有楼梯间的光从远处漫过来,把那个人的轮廓勾出一道模糊的边。但张桂源一眼就认出了他
左奇函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出声,就那样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张桂源的手在背包带子上停了一下
杨博文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从镜子里扫过走廊的方向,又收回来,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拿起自己的外套,不紧不慢地穿上,拉好拉链,然后把音响关掉,把手机塞进入口袋
“我先走了”他说,声音很平静“明天上午九点继续”
“好”
杨博文拎着包走到门口,路过走廊的时候,他向左奇函微微点了点头。左奇函也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门关上了。
舞蹈房里只剩下张桂源一个人——不,还有左奇函,隔着一扇玻璃窗
张桂源拉上背包的拉链,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向门口。他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的灯没开,秋天的夜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一股凉飕飕的湿意
左奇函还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棒球服,里面是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上的抽绳一长一短,像是被人随手拉成的。他的头发比高中时候长了一点,刘海快遮住眉毛了,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整个人不太真实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大概两米
谁都没先开口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有人在弹吉他,断断续续的,像是刚学不久,和弦转换还不利索
左奇函先动了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从棒球服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张桂源低头看去——是一管护手霜。小只的,超市货架上最普通的那种,白色的包装上印着绿色的字,已经被捏得有点变形了
“你以前秋天手会裂”左奇函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尤其是虎口那里。练字练的”
张桂源没有说话
他接过那管护手霜。包装是温的,被左奇函的口袋焐热的
“秋天了”左奇函把手插回口袋“该裂还是会裂”
他没说别的
也没问“你为什么不告而别”,没问“你这三年去哪了”,没问那些他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千遍的问题。只是递了一管护手霜,说了一句“秋天了”
张桂源攥着那管护手霜,塑料的包装壳被他捏得微微凹陷
“谢谢”他说
左奇函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就是嘴角往上提了一点
“不用谢”他说“超市买的”
然后他转身走了
黑色的棒球服在走廊尽头一闪,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从楼梯间传上来,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最后被夜风吞掉了
张桂源站在走廊上,手里攥着那管护手霜。
走廊的灯没开,只有楼梯间的光从远处漫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低下头,拧开护手霜的盖子,挤了一点在虎口上。白色的膏体凉丝丝的,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香味,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不是超市货架上那种廉价的人工香精——是干净的、温和的、像是某种草本植物的气味
和高中时左奇函借给他用的那支护手霜,是同一个味道。
他忽然想起一些事
高一那年冬天,他手上的裂口从虎口一直裂到食指根,写字的时候笔都握不稳。左奇函坐在他旁边,看了一眼他的手,什么也没说,从书包里摸出一支护手霜扔过来
“用完还我”
后来那支护手霜他没还。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用完了之后不好意思还一个空壳。他跑了好多地方,想买一支一模一样的还回去,但超市里永远只有那种花香味的、果味的人工香精款。最后他买了别的牌子放在左奇函的桌上,左奇函看了一眼,说“这不是我的”,然后收进了抽屉里
他记得很多事。左奇函帮他讲数学题的时候,草稿纸永远写得整整齐齐。张桂源打球崴了脚,左奇函背着他从走到家,左奇函还调侃自己“你身上好香”。左奇函生日那天,他送了一双球鞋,虽然左奇函说嫌弃说他“难看”,然后穿了三年
他以为那些事会自然而然地延续下去,像河水往低处流一样理所当然
但他没有告诉左奇函的是——他出国那天,在机场的候机厅里,他在购物区的货架上看到了一支护手霜
和左奇函那支一模一样的
他拿起来,放下去,又拿起来,最后放回了货架上
因为他觉得,如果买了,就说明他在告别
而他不想告别
张桂源把那管护手霜揣进口袋,拉上舞蹈房的门,下楼
楼梯间的灯光昏黄,他的影子在台阶上跳动。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听到楼下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内容,只听到声音。其中一个声音是左奇函的,另一个声音更低沉,像是王橹杰的
他放慢了脚步
“——那你跟他说话了吗?”王橹杰的声音
“说了”
“说了什么?”
“送了管护手霜”
王橹杰沉默了一会儿
“就这个?”
“就这个”
“你不是准备了很多话要说吗?”
左奇函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张桂源只能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看到他…说不出来了…”
“…看他的样子…”
“…算了…”
然后是一阵沉默。张桂源站在二楼的拐角,没有动。夜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的外套下摆轻轻晃动。
“…你打算怎么办?”王橹杰问。
“不知道”左奇函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些,像是从某种情绪里挣了出来“先把社团的事弄完”
过了一会儿,张桂源听到他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一滴水落进深井里,还没来得及听到回响就已经消失了
“你就不打算问清楚了?”
左奇函没有立刻回答
“那你呢”
“什么我呢,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左奇函”
“你不也喜欢他,恨他吗”
“再说了,有些事情问清楚了又能怎样”左奇函说“他走都已经走了”
他站在那里,直到楼下的脚步声完全消失,直到整栋楼重新归于寂静,才慢慢地走下楼梯
张桂源攥紧了口袋里的护手霜
03
张桂源回到宿舍的时候,杨博文正坐在书桌前写什么东西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带着点潮气,看样子是洗过澡了。台灯的光打在他面前的笔记本上,他写得专注,连张桂源进来都没有抬头
张桂源把背包放在床上,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摸出那支护手霜
白色的包装,绿色的字
杨博文的笔尖停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但他的目光偏了一点,落在张桂源手上的那支护手霜上
“左奇函给的?”他问
“嗯”
张桂源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虎口上,慢慢地揉开。膏体在皮肤上化开,那股清淡的草本香味在台灯的光里弥漫开来
杨博文看着那个动作,沉默了几秒
“他以前也给过你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杨博文低下头,继续写他的东西。但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才重新动起来,那短暂的一顿,像是有什么话被咽了回去
张桂源没有再说话,把护手霜放回口袋,脱掉外套挂好,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洗澡。
浴室里水汽氤氲,热水冲在肩膀上的时候,他闭上眼睛。
左奇函今天没有问他任何问题。没有质问,没有指责,甚至没有提起过去三年。只是递了一支护手霜,说了一句“秋天了”
这个人,在所有人都在追问“你为什么走”的时候,选择了不追问
张桂源低着头,让水从头顶浇下来,浇了很久。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回到506的时候,508的门开了一条缝。陈浚铭站在门后,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和张桂源的对话框——他三天前就打开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打了又删,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他听到张桂源回来的声音,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
陈思罕已经睡了,呼吸声很均匀。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陈浚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今天在食堂看到左奇函了。左奇函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面,但筷子没动过。他的目光一直看着食堂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后来张桂源进来了。
左奇函看到张桂源的那一瞬间,表情变了——不是那种刻意的、被人看到的表情,是那种下意识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表情。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条缝,下面的水涌了上来。
陈浚铭在那个瞬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左奇函对张桂源的在意,和他对张桂源的在意,不是同一种。
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他就是知道。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手链硌着他的手腕,木珠子的触感有点扎。
他攥紧了那条手链。
明天是周六。
他知道张桂源明天上午九点还会去舞蹈房,和杨博文一起。
他也会去的
就算只是打个照面也好
04
周六上午,舞蹈房
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涌进来,把整面镜墙照得发亮。木地板被晒得微微发暖,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张桂源到的时候,杨博文已经在了。他正对着镜子练动作,动作干净得像被量过尺子。看到张桂源进来,他停下来,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九点零一分”
“迟到了”张桂源放下背包“抱歉”
杨博文没说什么,走到墙角打开音响
前奏响起来,他们从昨天停下的地方接着练。副歌的配合已经顺了很多,地板动作的同步率也比昨天好了——张桂源找到了发力的节奏,能在同一个拍子上和杨博文同时起身
镜子里的两个人,一黑一白,动作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两遍跳完,张桂源撑着膝盖喘气。他的心跳有点快,但不是那种危险的感觉,就是单纯的累。这具身体还需要时间适应这种强度的运动
“你的重心”杨博文走过来“第二段副歌的时候,重心偏左了”
“感觉到了,左边腿力不够”
“回去练一下左腿的单腿蹲吧”
“好”
杨博文递给他一瓶水,自己也拧开一瓶喝了两口。窗外的阳光正好打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出一种透明的质感。他没有戴眼镜,也没有穿那件深蓝色的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手臂的线条在光里显得很清晰
张桂源忽然想起系统说的那个信息——全国青少年街舞大赛冠军
“杨博文”他说
“嗯?”
“你练了多久的舞?”
杨博文想了想“十三年”
“七岁开始的?”
“嗯”
“为什么学?”
杨博文拧上水瓶的盖子,把水瓶放在墙边。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又像是在决定要不要回答
“小时候身体不好”他说“医生说多运动有好处。我爸妈让我选一个,我选了街舞”
“为什么选街舞?”
“因为别的看起来太累了”
张桂源笑了一下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
“你呢?”他问“你练了多久?”
张桂源没有立刻回答
在原世界里,他从十二岁开始做练习生,跳舞练了六年。但在这个世界里,原主没有学过舞
“断断续续”他说“不算系统学过”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像是知道他在说谎,但没有拆穿
“你底子很好”他说,“不像没系统学过的”
张桂源正想说什么,门被推开了
陈浚铭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和黑色运动短裤,手里拎着一双球鞋,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像是刚从外面跑过来的。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张桂源身上,然后移到杨博文身上,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陈浚铭”杨博文先开口“合舞的事?”
“嗯”陈浚铭走进来,把球鞋放在墙角“社长让我来跟你们对一下合舞的名单。九个人,还差两个”
他说话的时候不看张桂源。目光从他身上划过去,像是在看一面镜子,看到了,但不停留
“差哪两个?”杨博文问
陈浚铭顿了一下“一个主舞,一个领舞”
“主舞?领舞?”
“你跳吗?”
杨博文摇了摇头“我看一下近期安排吧”
陈浚铭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张桂源身上。
“你呢?”他问
张桂源看着他。陈浚铭的目光很直接,没有闪躲,但也没有温度。不是冷,是那种——在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层什么东西的感觉,看得见,摸不着
“我可以”张桂源说
陈浚铭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目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打了一行字
“那就定了。九个人齐了,明天下午开始排合舞”
他收起手机,弯腰拿起球鞋,转身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张桂源”
张桂源抬起头。
陈浚铭背对着他,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拎着鞋。走廊的光从他背后涌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暗色的边
“你的心脏”他说“跳得动吗?”
张桂源沉默了一秒
“跳得动”
陈浚铭没有回头。他拎着鞋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舞蹈房里安静下来。
杨博文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水瓶,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担心你”他说
张桂源没有说话
“他只是不会说”
杨博文说完这句话,把水瓶放在地上,走到音响旁边
“再来一遍吧”他说“从第二段主歌开始”
音乐又响起来了
镜子里的两个人重新动起来,一黑一白,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秋天的天空高而远,没有一片云
舞蹈房的楼下,陈浚铭靠在墙上,手里拎着那双球鞋
他没有走。
他靠在那面墙上,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音乐声——不是完整的一首歌,是一段一段的,一遍一遍地重复
他在想一件事
刚才在舞蹈房里,他看到张桂源和杨博文站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说:他们看起来很搭
那个声音让他很不舒服
不是因为杨博文不好。杨博文人很好,他一直都知道
是因为——如果张桂源和杨博文很搭,那他和张桂源呢?
他和他哥呢?
还搭吗?
陈浚铭把球鞋换到另一只手上,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梧桐树的叶子开始落了,有几片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去拍,就让它落在那里。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
506的窗帘开着,阳光照进去,看不太清里面
但他在心里问了一个问题——问那个他已经三年没见过、三天前刚重逢、现在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人
那个问题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
“哥,你还愿意陪我去吃酸辣粉吗?”
他没有问出口
也许明天会问
也许后天
也许永远都不会问了
但他知道答案
因为他认识的那个人,就算走了三年,回来的时候,还是会在人群里第一个认出他的背影
他也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