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2）

“哟~这不是我们谢大少爷吗。”

“啧啧啧，真是稀客呀，话说你这样做季姑娘真的会吃吗”

谢景珩闻声回身，看到是他后，眼底只余下几分无奈。

只见巷口缓步走来一名青衫男子，手摇一柄素面折扇，眉眼弯弯，满脸促狭，正是与他自幼相识的挚友沈砚之。

沈砚之晃着步子踱进阁楼，目光扫过案上密函，又打趣似的瞟了瞟谢景珩，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哎，我老远就瞅见你站在窗前出神，又是惦记着永安侯府那位姑娘呢？方才吩咐手下送药的话，我可都听见了。”

“费尽心思炼香丸，如今又寻来凝神灵药，还得藏去所有痕迹，搞得神神秘秘。”他啧啧两声，笑意更深，“我说景珩，你这般拐弯抹角，那警惕心比谁都重的季姑娘，真能安心用？别到时候反倒让她再起疑心，得不偿失咯。”

谢景珩随手拢了拢衣袖，语气平淡，却不见半分恼意：“总好过明目张胆送去，徒增她防备。”

“瞧瞧，这护短的模样。”沈砚之收起折扇，走到桌边落座，“全城谁不知永安侯府嫡女如今心思如霜，半点人情世故里的暖意都不敢轻易接下。你一片苦心，偏偏只能藏在暗处，累不累啊？”

“累亦无妨。”谢景珩走到窗边，目光再度望向侯府方向，语调轻缓，“她身中寒毒本就苦楚，再被周遭风波搅得心神不宁，我做这些，不过是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沈砚之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我可记得，你从前对旁人从无这般耐心。往日里朝堂江湖多少事摆在眼前，你皆是雷厉风行，独独对着季瑶，步步迁就，处处小心翼翼。”

他顿了顿，收敛了几分玩笑，正色道：“右相那群人如今虎视眈眈，一心想拿旧案做文章构陷她，你既要周旋朝堂，又要暗中护着她，两边兼顾，怕是分身乏术。”

谢景珩唇角微抿：“我自有安排，断不会让旁人伤她分毫。”

“罢了罢了，你的性子我还不清楚。”沈砚之摆了摆手，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药我估摸着底下人定会办妥，只是我还是那句话，藏得太深，万一她始终领会不到你的心意，你这一番默默付出，岂不是白白落空？”

谢景珩淡淡一笑，眼底漾开浅淡温柔：“我从不求她即刻知晓。只要她平安康健，便足够了。”

“真是个痴人。”沈砚之摇着头轻叹，转而话锋一转，“对了，方才我在巷外瞧见侯府的暗卫还在附近打转，想来是季姑娘依旧对你放心不下。你就打算一直这般，被她试探下去？”

“顺其自然便好。”谢景珩语气从容，“她要查，便让她查。待到风波落幕，她终会看清一切。”

“顺其自然？”他往前半步，靠着窗沿，目光看向永安侯府的方向，眼底的戏谑淡了些许，多了几分真切的无奈，“谢景珩，旁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你哪里是顺其自然，你是心甘情愿由着她拿捏你的心绪。”

他轻摇折扇，语气带着满满的唏嘘与调侃：“前几年的你，冷漠寡淡，心硬如铁。朝堂倾轧、江湖纷争，任是滔天风浪拍来，你都能面不改色，万事不入心、万事不牵绊。世人、权贵、江湖豪杰，在你眼里从来都只是棋局棋子，无半分轻重。”

“可偏偏今年，不知你是着了哪门子魔，一头栽在季家这位嫡女身上。”

沈砚之挑眉，字字句句都戳得通透：“往日里你最嫌麻烦，从不肯为任何人多费半分心神。如今倒好，为她炼药半年、隐匿行踪护她、替她挡尽朝堂暗箭，连被她日日提防、暗中窥探，你都甘之如饴。”

“别人防你、疑你，你向来是以牙还牙、分毫不让。唯独一个季瑶，次次试探、层层戒备，甚至暗自追查你的底细，你不仅不恼，还刻意留着线索迁就她，小心翼翼藏着所有真心，生怕半点逾矩，惹她心生不悦。”

他收了笑意，望着身前隐忍温柔的挚友，轻声感慨：“你这哪里还有之前的样子？”

谢景珩闻言，并未动怒，也未曾辩解。

晚风佛窗而过，拂动他墨色衣袍。他垂眸静立片刻，道：

“旁人与我，皆是陌路浮生。”

“只要她多一分防备，便少一分被人伤害的可能。”

沈砚之听得一顿，折扇抵着下巴，哭笑不得地摇头：“你啊你，真是栽得彻彻底底。从前谁都磨不动你的性子，如今季瑶哪怕皱一下眉，你都要思忖半日是不是自己哪里逾矩了。”

“我真怕你护得太满、藏得太深，到最后她一概不知，反倒被右相那些奸人钻了空子，把所有脏水都泼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