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夏子轩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发现手里的折扇不知何时已经展开了,扇面上空无一物,像是在等什么人将它填满。
“在想什么?”
萧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夏子轩身后,手里端着一壶新沏的茶。
夏子轩收起折扇,转过身来,看着萧琰。
如今的萧琰早已不是那个翻墙逃课买糖葫芦的少年了。他沉稳、内敛、不动声色,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剑。可夏子轩知道,那把剑的锋芒从未消失,只是藏在了一个更安静的地方。
“在想以前的事。”夏子轩接过茶盏,指尖碰了碰萧琰的手背,“想你第一次被罚抄的时候。想那棵银杏树。想你说要云游四方的时候。”
萧琰在他对面坐下,闻言微微弯了弯嘴角:“那时候不懂事。”
“现在懂事了?”
“现在也不怎么懂事。”萧琰看着他,目光里有浅浅的笑意,“只是学会了,不让不该受罚的人代我受过。”
夏子轩捧着茶盏,低头喝了一口。茶是碧螺春,清冽甘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豆香。
“萧琰。”
“嗯。”
“书院那棵银杏树,应该很高了吧。”
“嗯。”萧琰看着窗外,“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夏子轩想了想,说:“等我们走完想去的地方,回去看看它。”
“好。”
窗外,雨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将窗台上的一盆兰花照得通透碧绿。
夏子轩把折扇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
“萧琰。”
“嗯。”
“你记不记得,你以前说要在院子里种一棵银杏树?”
“记得。”
“现在还有机会。”
萧琰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在窗前,目光落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北寺塔。
“子轩。”
“嗯。”
“你有想好扇面上题什么字吗?”
夏子轩低头看着手中那把空白的折扇,沉默了很久。
“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好。”
萧琰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将夏子轩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的瞬间,夏子轩没有躲。
“萧琰。”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夏子轩想了想,说:“有地方住,有茶喝,有风景看。想说话的时候有人听,不想说话的时候也没人逼你。”
萧琰看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萧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在。就够了。”
夏子轩没有接话,但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桌上那把空白的折扇。扇骨是上好的玉竹,打磨得光滑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扇面上还空着。
但夏子轩知道,总有一天,那上面会题上字。
不急。
他们有的是时间。
姑苏的雨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瓦檐上,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弹着一架古老的琴。
思永斋里,两个人并肩坐在窗前,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种沉默,和许多年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等待,现在是圆满。
窗外,烟雨朦胧,将整个姑苏城笼罩在一片温柔的静谧之中。
而那棵种在书院后院的银杏树,想来正在雨中舒展着枝叶,等着两个人回去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