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一枚平安锁,静静系在那里,纹路清晰,是当初随元青亲手为她戴上的。
不是梦。
那些山河岁月,帝后并肩,河灯心事,生死诀别……全都是真的。
他在那个时空赴死,才换得她在这个世界起死回生。
虞昭昭眼泪决堤,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被褥上,晕开深深浅浅的泪痕。
她侧过头,埋在母亲怀里
虞昭昭妈妈,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我爱的人,我一点都不愿意醒来…
从此,人间再无随元青。
……
自病房醒来后,虞昭昭的心脏病奇迹般痊愈,身体日渐康健。父母心疼她整日郁郁寡欢,特意安排了长途旅游。
终日沉默寡言,始终攥着那枚随元青留下的平安锁,目光空洞,无论多美的风景,入了她的眼,都只剩索然无味。
一路山山水水,风光旖旎,可虞昭昭始终提不起兴致。
直到一行人踏入一处江南水景景点,虞昭昭漫无目的地跟着往前走,脚步在原地钉住,再也挪不动分毫。
她缓缓抬头,怔怔望着眼前的景致。
青石筑就的水台,蜿蜒的临水回廊,还有池中央矗立着的、那尊威严古朴的霸下石像,连周遭水波流转、岸柳垂绦的布局,都与记忆里的地方一模一样。

这里,是霸下。
是当年随元青为了护她,被滔天洪水淹没、第一次在她面前卸下所有坚强失声痛哭的地方。
那日的洪水滔天,他奋力将她推上岸的决绝,还有他劫后余生抱着她红了眼眶的泪水,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虞昭昭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空空荡荡,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你的霸下,我来看了。
可这里,没有你。
虞昭昭强忍着眼底翻涌的泪水,对着父母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虞昭昭我去趟厕所,很快回来。
她转身,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景点深处走去,七拐八绕,竟寻到了一处偏僻破旧的小院。
低矮的土墙,斑驳的木门,狭小的窗棂,和当年她被齐旻囚禁的柴房,分毫不差。
虞昭昭缓缓走到窗边,伸手轻轻抚上粗糙的木窗,往外望去。
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场景——少年将军意气风发屹立在门外。
那些辗转的苦难,那些他拼尽全力的救赎,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恨,全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再也绷不住,虞昭昭背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双手捂着脸,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
一遍遍地在心底质问自己,该怎么忘,怎么才能忘记那个用命换她活着的随元青。
忽然,一道身影轻轻靠近,一只温热的手遮住她泛红的双眼,随即,一方干净的手帕递到了她面前。
一道清润温柔的声音,带着些许心疼
“小姐,女孩子哭多了可就不漂亮了。”
虞昭昭哭声一顿,缓缓抬起头。

阳光透过缝隙洒在来人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张俊朗的眉眼,温润的神情,和随元青一模一样。
虞昭昭随元青……
那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摇头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随元青,我叫林沐然。”
虞昭昭死死盯着他的脸,指尖冰凉,心底自嘲地苦笑。
是啊,随元青早已不在人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是这张脸,太过相似,相似到让她瞬间溃不成军。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满心的执念与委屈,轻声开口
虞昭昭可以让我抱一会吗……就一会。
林沐然没有犹豫,轻轻点了点头。
虞昭昭起身,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嗅到熟悉的清浅气息,那是属于随元青的味道。
而被她抱着的林沐然,眼底褪去了温和,翻涌起无尽的悲伤与眷恋,一滴滚烫的泪水,悄然从眼角滑落。
相拥的一刹那,哭得更加凶戾,所有的思念化作泪水,打湿了对方的衣襟。
虞昭昭将脸紧紧贴在他肩头,小声地说出没能说完的话
虞昭昭随元青……其实我……一直都爱你……
林沐然手臂收紧,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虞昭昭平复了情绪,松开手,红着眼眶
虞昭昭谢谢你……
林沐然恢复了温和语气温柔劝慰
“你还年轻,路还那么远,要好好生活,总是哭,会错过很多幸福的。”
“不要让爱你的人担心你”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这座小院。
刚踏出院门,他闭上双眼,再睁开时,抬手摸了摸自己泛红的眼角,满心疑惑: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流泪?
他不解地挠了挠头,茫然地离开了。
无人看见,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魂魄,从林沐然体内飘然离去,悬浮在半空,静静望着虞昭昭的方向。
那是随元青残留的一缕魂魄
承蒙上天垂怜,得以借陌生之人的身躯,最后拥抱虞昭昭。
能看见她的世界广阔无垠,看见她身着这时代的衣衫,他的妻,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最美的。
“昭昭,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死而无憾。”
只愿来生,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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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