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驰人生叶琳7

上了楼梯，林臻东走在前面半步，脚步不快不慢。走到第三级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朝叶琳伸出手。

“楼梯滑。”他说，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叶琳差点就信了。

叶琳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台阶——大理石铺面，防滑槽刻得又深又密，每一级边缘还贴了防滑条。她抬起头，斜眼看着他，那副“→_→”的表情再次出现。

林臻东面不改色，手伸在那里，不急不躁，像笃定她一定会把手放上来。

叶琳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只手昨天扣过她的后颈，贴过她的后腰，拿过她的手机通过了它自己的好友申请。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了上去。

林臻东的手指立刻合拢，扣住她的掌心，力度不大，但很稳。他没有再说话，牵着她一级一级往上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怕她跟不上，又像是想让这个过程变得更长一点。

楼梯拐角处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叶琳瞥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那是一幅水彩画，大片大片的浅绿色和奶白色交织在一起，画的是雨后的森林，雾气还没散尽，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整个画面清清淡淡的，像春天第一场雨洗过的天空。她抬头看了林臻东一眼，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上走，但她注意到他的耳廓有一点点红。

上了二楼，走廊的墙面是浅浅的米白色，踢脚线刷成了原木色，地板是浅橡木的，踩上去有细微的木质回响。走廊尽头挂着一面圆形的藤编镜子，旁边垂下来几枝干了的尤加利叶，和她舅舅家玄关花瓶里插的那种一模一样。

林臻东推开第一扇门，叶琳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这是整个二楼唯一的一间卧室——原来的格局被彻底改变了，没有主卧次卧之分，没有两间房、两扇门、两条走廊，只有一整个贯通的、完整的、属于两个人的空间。

房间大得不像话。床摆在正中间，不是靠墙的，是那种四面都可以上下的、真正的“居中”。床品是水洗棉的，浅灰色带一点亚麻的自然纹理，铺得松松的，不是那种酒店式的紧绷，是那种刚洗完晒过太阳之后的柔软蓬松。床的两边各有一个床头柜，一边放着一盏奶白色的陶瓷台灯，另一边放着一盏琥珀色的玻璃台灯——不一样的款式，不一样的温度，放在同一张床的两侧。

床的对面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帘是亚麻材质的，奶白色，半透明，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像一片被风吹动的云。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一直延伸到床脚。

窗台上放着一排小小的多肉植物，种在手工陶罐里，每个罐子的颜色都不一样，但都是那种淡淡的、柔和的色调——雾蓝、浅杏、灰粉、豆绿。窗台旁边是一把藤编的摇椅，椅子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毛毯，毛毯的一角垂到地上，皱皱的，像是刚被人用过。

房间的一侧是开放式的衣帽间，没有门，没有隔断，只是空间自然地延伸过去。衣帽间里一半挂着男装，一半挂着女装，中间没有分界线，浅灰色的衬衫和奶白色的连衣裙挨在一起。

另一侧是卫生间，也是开放式的格局——巨大的浴缸靠在窗边，窗户开着一条缝，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双台盆的设计，两个洗手台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但镜子是连在一起的，一整面，从左边延伸到右边。台面上左边放着他的东西，右边放着她的东西——她的梳子、洗面奶、发圈，和他还没拆封的剃须刀、一瓶简单的乳液。

“这什么格局？”叶琳站在门口，看着这间没有门的、贯通一体的、属于两个人的房间。

“我们的房间。”林臻东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

叶琳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去看衣帽间。女装那一半挂着一些衣服——不是很多，但每一件都是她的尺码和风格。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的面料，羊绒的，柔软的像云。衣服旁边是一个首饰柜，抽屉拉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副耳环、几条项链，不是什么夸张的珠宝，是她平时会戴的那种——细细的链条，小小的吊坠。

她关上抽屉，没说话。

林臻东带她看了书房。书房的墙刷成了浅豆绿色，书架是原木色的，上面稀稀疏疏地摆着一些书，不是用来充门面的大部头，是真的会有人看的、书脊上有折痕的那种。书桌靠窗，桌上放着一盏复古的绿色玻璃台灯，旁边是一个白色的陶瓷笔筒，笔筒里插着几支铅笔，铅笔是削好的，笔尖朝上。书桌有两把椅子，并排放着。

然后去了茶室。茶室很小，但很舒服。墙是白色的，地板是浅色的榻榻米，中间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套粗陶茶具，颜色是那种不饱和的灰蓝色。角落里放着一盆龟背竹，叶子大得快要碰到天花板了。矮桌两边各有一个坐垫，一模一样。

到了三楼，林臻东推开最后一扇门。

“画室。”他说。

叶琳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画室的天窗开在北面，光线均匀柔和。墙面刷成了暖白色，地板是浅橡木的，和一张巨大的木质画架摆在一起，旁边是一张同样是原木色的工作台，台上放着颜料和画笔，排得整整齐齐。工作台很大，足够两个人同时用。

最让她挪不开眼的是靠墙的那排颜料架。从冷到暖，从浅到深，像一道凝固的彩虹。每一个颜料管都被用过，有些管口还残留着干掉的颜料痕迹。

她没有进去，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下楼了。什么话都没说。但她走路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林臻东跟在后面，没有问她为什么不进去。

参观完已经是中午了。他们下到一楼，穿过走廊，来到餐厅。长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菜量不大，每一碟都是精巧的小份，但品种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叶琳扫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松鼠鳜鱼、清炒时蔬、蟹粉豆腐、桂花糖藕、一碗热气腾腾的松茸鸡汤，还有一小碟她小时候最爱吃的酒酿圆子。每一道菜都是她爱吃的。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林臻东坐在她对面，没有动筷，只是看着她吃。

“你不吃？”叶琳夹了一块糖藕，头也没抬。

“看你吃就够了。”

叶琳的筷子顿了一下，继续夹菜。“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林臻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到她碗里。“正常了你就跑了。”

叶琳没接话。她把那块豆腐吃了，又喝了两碗汤，把酒酿圆子吃得一颗不剩。林臻东看着她吃完最后一口圆子，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吃完饭后，餐厅里的人悄无声息地撤走了。厨师、服务员、花匠、管家——所有在别墅里忙碌的人都像潮水一样退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叶琳甚至没注意到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上一秒还有人端着托盘从身边经过，下一秒整个别墅就只剩下她和林臻东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出去走走。”林臻东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叶琳没拒绝。她的确吃多了。

花园比她想象的大得多。石子小路蜿蜒着穿过草坪，两边种着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花，粉的、白的、紫的，一簇一簇的，开得很热闹。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所有的颜色都镀上了一层金。她走得很慢，林臻东走在她的左边，两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