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尘埃落定后,日子并没有立刻变得鲜活,反而像一杯温吞水,平淡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贺峻霖申请了长假,名义上是休整,但连他自己都清楚,这更像是一个借口。他只是放心不下她。
陈安,或者说,陈心蕊,拒绝了所有亲戚的接济,坚持要留在那间老旧的房子里。那里充满了太多不堪回首的记忆,但她说,这里是她的根,是她以“陈安”的身份,替自己和妈妈守护了十二年的地方。
贺峻霖去帮她一起整理东西。房间里的杂物很多,每一件都像一把钥匙,轻易就能打开一扇通往过去的门。当他们从床底拉出一个尘封的铁盒时,陈心蕊的动作停住了。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本小学作业本,一本手工缝制的布娃娃,还有几张泛黄的、她和妈妈、妹妹的合照。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没心没肺,那是弄丢记忆之前的陈心蕊。
贺峻霖看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那个布娃娃轻轻拿起来。娃娃的线脚歪歪扭扭,看得出是小孩子笨拙的手艺。
“这是我六岁那年,缠着妈妈非要给妹妹做的生日礼物。”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我那时候发着烧,还非要自己缝完。妈妈骂我,说我是个小疯子。”
贺峻霖将娃娃递还给她。她没有接,只是看着它,眼神里混杂着太多东西。
“贺峻霖。”她突然叫了他的名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我没有弄丢记忆,如果我没有变成‘陈安’,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命运的轨迹一旦偏离,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轨道。
贺峻霖看着窗外。冬日的暖阳终于穿透了连日的阴霾,懒洋洋地洒在窗台上,给冰冷的空气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微尘,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切,又那么温柔。
“我不知道。”贺峻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我知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是陈心蕊,也是陈安。你的人生,从现在开始,可以由你自己书写。”
他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看着窗外的阳光。
“你看,太阳出来了。”他说,“很暖和。”
陈心蕊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这个动作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贺峻霖原本平静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他没有躲,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稳一些。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驱散了最后的寒意。
那之后,贺峻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一有空就往老城区跑。他帮陈心蕊把那个小院子重新收拾了一遍。他们一起拔掉疯长的杂草,种上几株月季和薄荷。他甚至还找来工具,把那张摇摇晃晃的旧木桌重新加固了一遍,摆在院子中央。
一个初春的午后,阳光依旧很好。陈心蕊搬出那张旧桌子,在上面铺上一块新的蓝白格子桌布。她从屋里端出一壶刚泡好的薄荷茶,和两盘点心。
贺峻霖坐在桌子对面,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觉得眼前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
“我们来做一个约定吧。”陈心蕊放下茶壶,坐到他对面,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好。”贺峻霖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
“以后,你不要叫我‘陈安’了。”
“嗯?”
“叫我‘心蕊’。”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他从未见过的笃定和温柔,“我想做回那个,六岁的时候想给妹妹缝娃娃的陈心蕊。那个弄丢过自己,但终于找回来了的陈心蕊。”
贺峻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举起面前的茶杯,那里面盛着清澈的茶汤,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
“好。”他举起杯子,与她的轻轻一碰,“敬陈心蕊。”
她笑了。那是一种挣脱了所有枷锁,发自内心的,纯粹的笑。像冬日里的第一缕暖阳,瞬间融化了所有的坚冰。
微风拂过,带来了远处新割的青草香。阳光正好,未来还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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