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子

东方末每天早上六点起床。

不需要闹钟。他的身体比时钟更准，三年如一日。洗漱、喝水、换上运动服，出门。

他住在洛小熠楼上。但他出门的时间比洛小熠早得多——洛小熠还在睡觉的时候，他已经跑完了五公里。

今天是选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

东方末跑完步，回家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黑色卫衣，黑色长裤，黑色运动鞋。他照了照镜子，觉得没什么问题，拎起包出了门。

他要去武术馆。

从家到武术馆，步行大概二十分钟。他走的是同一条路线——出小区左转，过两个红绿灯，穿过一条商业街，再走五分钟就到了。

这条路他走了几百遍，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但今天，他在商业街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红灯。

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蓝天画。

她站在一家服装店的橱窗外面，脸几乎贴在玻璃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只发现了鱼干的猫。

东方末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看着她。

他本来想直接走过去。

但他没动。

他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好奇——他认识蓝天画以来，她要么穿着比赛服，要么穿着卫衣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个马尾，嘴里永远叼着棒棒糖。他从来没见她对衣服感兴趣过。

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不想深究。

蓝天画在橱窗前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了店里。

东方末站在原地，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也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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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装店的灯光很亮，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东方末一进门就后悔了。

他不是来买衣服的。他没有女朋友，没有妹妹，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出现在一家女装店里。店里的几个顾客都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在门口的假人旁边站定，假装在看一件白色的衬衫。但他的余光一直在追踪蓝天画的位置。

蓝天画在店的最里面，裙子区。

她拿起一条裙子，对着镜子比了比，歪着头看了看，摇摇头放回去。又拿起另一条，比了比，皱了皱眉，又放回去。再拿起一条，比了比，眼睛亮了一下。

东方末看不清那是什么颜色的裙子。

但他看清了蓝天画的表情。

她在笑。

不是那种打赢比赛后的得意大笑，不是和洛小熠斗嘴时的狡黠笑容，也不是和百诺聊天时的轻松微笑。是一种很柔软的、带着一点点不确定的笑。

东方末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笑。

他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不对。

是衬衫太紧了。

他松开攥着衬衫的手，把衬衫挂回架子上，打算走。

“东方末？！”

蓝天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尖锐得像一把刀，把整个店的安静都划破了。

东方末闭了一下眼睛。

他转过身。

蓝天画站在裙子区，手里拿着一条裙子，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里。

“你怎么在这？！”她瞪大眼睛，“你跟踪我？！”

“我路过。”

“路过女装店？你骗谁呢！”

“我去武术馆，这条路走了几百遍。”东方末的语气很平，“倒是你，在这干嘛？”

蓝天画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买裙子不行吗！”

“你？”

“你那个‘你’是什么意思！”蓝天画把裙子举起来，像举着一面旗帜，“我就不能买裙子了？我就不能穿裙子了？我就不能——就不能——像个女生了？”

最后几个字声音小了下去。

东方末看着她。她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眼睛里有愤怒，有窘迫，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被笑吗？

东方末沉默了两秒。

“那个颜色不适合你。”他说。

蓝天画愣了一下。“……什么？”

“你手里那条。藏蓝色。”东方末看了一眼，“太暗了。”

蓝天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裙子，又抬头看东方末。

“你怎么知道……你懂裙子？”

“不懂。”东方末说，“但你适合亮一点的颜色。”

蓝天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东方末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绿色。”他说，“你穿绿色应该可以。”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蓝天画站在裙子区，手里还举着那条藏蓝色的裙子。

她的脸还是红的。

但这次不是因为生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绿色卫衣，她最喜欢的那件。

他是在说这个吗？

她不知道。

她把藏蓝色的裙子放回去，走向了另一个货架。

那里挂着一排绿色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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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末走在去武术馆的路上。

他走得很慢。

比平时慢了很多。

他在想一件事。

刚才在店里，他看到蓝天画笑的时候，心跳确实快了。

他不想承认。

但心跳这种东西，不是他不承认就不会发生的。

东方末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不想了。

晚上还要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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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蓝天画拎着袋子走出服装店。

袋子里是一条浅绿色的连衣裙。

她站在店门口，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袋子的照片，发给了百诺。

【蓝天画】：我今天买了一条裙子！！！

【百诺】：好看吗？

【蓝天画】：不知道！

【百诺】：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买？

【蓝天画】：因为有人说我穿绿色应该可以！！！

百诺那边沉默了十几秒。

【百诺】：谁说的？

【蓝天画】：不重要的！！！

【百诺】：是东方末吧。

蓝天画盯着屏幕，脸又红了。

【蓝天画】：你怎么知道！！！

【百诺】：猜的。

【蓝天画】：你猜得太准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准！！！

【百诺】：不能。

蓝天画发了一串愤怒的表情包。

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她自己也注意到了。

赶紧把嘴角压下去。

压不下去。

算了。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拎着袋子，哼着歌往回走。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她停下来买了一根棒棒糖。

桃子味的。

今天心情好。

奖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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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住了她适合的颜色。

她不知道，他记住了很多关于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