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从天桥回来,一个人在沙发上窝了大半个钟头。顾深那句“下周,我去报警”,像根细针似的扎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卸不掉。他信顾深,那小子从来吐唾沫是钉,但心底就是悬着块石头,发沉发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暗处的缝隙往上爬,要把这勉强压稳的局面,彻底掀翻。
夜里十一点,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他刚扯过被子要躺,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的瞬间,周晓的消息跳了出来:睡没?
林远指尖顿了顿,回:没。
没两秒,周晓的消息又过来:别瞎琢磨,赶紧睡,天塌下来有顾深顶着。
林远盯着那行字,嘴角扯出点浅淡的笑。周晓就是这样,嘴比石头还硬,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什么都看得透,偏不把关心挂在嘴边。他按灭手机屏幕,关了小夜灯,房间瞬间沉进黑暗里。刚躺下没半分钟,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不是敲门声,是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轻轻搁在地上,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落在水泥上。
林远猛地坐起身,后背瞬间绷紧。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走廊里再没半点声音,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地撞在胸腔上。他悄无声息地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到门口,手指捏着门把手,凑到猫眼上往外看——长长的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熄着,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一点微弱的绿光,把走廊衬得愈发冷清。
他拧开门锁,轻轻拉开一条缝,低头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门口的地板上,躺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边角磨得有些发毛,和他上次在王姐办公室里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连袋口系着的麻绳,都缠得是同一个章法。
林远弯腰捡起来,指尖触到文件袋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指尖窜上后颈。他反手带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手里的文件袋像是有千斤重。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纱帘渗进来,在文件袋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一道未愈合的伤疤。
他咬了咬牙,扯开袋口的麻绳,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叠复印件,纸页边缘有些发皱,带着淡淡的油墨味。第一页是转账记录,打印得清清楚楚,五万块,从顾淮的私人账户,转到一个陌生的中间人账户,转账日期,正是十年前他出事的前一周。第二页是通话清单,顾淮的号码和那个中间人,在事发前三天里,密集地通了五次电话,最短的几十秒,最长的近十分钟,每一条记录,都像一个无声的指控。
第三页是手写的证词,字迹潦草,末尾按着一枚深色的指印,墨迹还带着点晕开的痕迹,像是写的时候,手都在抖。上面的字,每一个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林远眼睛发疼:“十年前,顾淮通过中间人找到我,给了我五万块,让我找人教训一个叫林远的运动员。我收了钱,找了四个人,在体育馆后门堵他,趁他不注意,打断了他的右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