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抬头看了看那栋楼,眉头微微皱起,转头问林远:“你以前,每天都爬六楼?”
林远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从七岁爬到十八岁,每天早晚各一次,那时候腿好,爬六楼不费劲,还能跑着上去。”
顾深没说话,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往楼梯口走。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声控灯坏了一半,拍了好几下手,也只亮了几盏,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像个半瞎的老人,勉强照亮脚下的台阶。
林远走得很慢,右腿每上一级台阶,都要顿一下,膝盖传来细微的酸胀感,他却没吭声,一步步往上挪。顾深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极慢,目光一直落在他的右腿上,随时准备伸手扶他,却又怕触碰到他的敏感,只能默默陪着。
好不容易爬到六楼,林远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锁已经锈得厉害,拧了好几下,才听到“咔哒”一声,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缓缓打开。
屋里很小,两室一厅,家具都是老式的,掉漆的衣柜、磨破边角的沙发、开裂的书桌,处处都透着陈旧。沙发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白布,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束里肆意飞舞,显得格外冷清。
林远站在门口,脚步顿住,看着屋里熟悉又陌生的一切,迟迟没敢进去。这里承载了他所有的青春和回忆,有欢笑,有泪水,可自从妈妈搬走后,这里就彻底冷清了下来,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烟火气。
“我妈搬走之后,就没人住过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顾深站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用沉默给他力量。
林远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伸手掀开沙发上的白布,灰尘瞬间扬了起来,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他不管不顾,直接坐了下去,冰凉的沙发触感传来,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妈妈坐在沙发上织毛衣,他坐在旁边看电视的场景。顾深也跟着坐了下来,沙发很窄,两人的肩膀轻轻靠在一起,暖意相互传递。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叫卖声,“卖油条喽——”“新鲜的豆浆——”,熟悉的声音,瞬间把林远拉回了小时候。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却没有丝毫的尴尬,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稳。
过了好一会儿,林远站起身,快步走进里屋——那是他以前的房间,墙上还贴着当年的短跑比赛海报,海报已经褪色,边角卷翘,却依旧能看出上面运动员的意气风发。书桌上摆着一排奖杯,有的已经掉漆,有的奖杯底座已经开裂,却都是他当年拼尽全力换来的荣耀。
他走到书桌前,弯腰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本旧相册。相册封面是蓝色的,已经褪色发黄,边角都卷了起来,封面上还印着一个小小的运动员图案,磨损得几乎看不清。
他轻轻翻开第一页,一张泛黄的照片映入眼帘——小时候的他,穿着不合身的运动服,站在起跑线后面,眉头紧紧皱着,眼神紧张,小手攥得紧紧的,一副怯生生却又不服输的样子。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比赛,”林远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自嘲,“那时候才八岁,什么都不懂,跑了最后一名,当场就哭了,蹲在跑道上,哭了一下午,还是我妈把我拉走的。”
顾深凑过去,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温柔:“那时候,就很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