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

新年过后，沈眠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纪录片《光之外》带来的热度慢慢降下来了，但她的工作反而更忙了——新的项目、新的合作、新的邀约，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需要学会在潮水中站稳，不被冲走，也不被淹没。

林姐帮她筛选了很多合作，只留下那些真正有意义、真正适合她的。“你现在不是随便接广告的时候了，”林姐说，“你是一个有代表作的导演了。”沈眠听到“导演”这两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导演，她只是一个拿着相机、记录生活的人。但林姐说得对，拍了《光之外》之后，她不再是那个“做视频的博主”了，她是一个拍了一部纪录长片、入围了纪录片节、拿了奖的导演。这个身份转变，她需要时间来适应。

春季赛开始了。AG超玩会的赛程很紧，一周两场比赛，主客场来回跑。徐必成的状态很好，世冠的冠军给了他更多的信心，他在赛场上的表现比以前更果断、更凶猛、更有侵略性。解说在台上说：“一诺这个赛季的状态太好了，感觉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另一个解说接话：“拿了世冠冠军，心态肯定不一样。”沈眠在看直播的时候听到了这段对话，笑了。她知道他不一样了，不是因为拿了冠军，是因为他不再害怕了。不怕输，不怕老，不怕被新人取代。他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三月的某一天，沈眠在成都的家里剪视频。窗外的银杏树开始发新芽了，嫩绿色的，一小片一小片，像无数只小小的手在挥动。楼下那只橘猫带着它的小猫在晒太阳，小猫已经长得跟猫妈妈一样大了，毛色从深橘变成了浅橘，胖了一圈。沈眠看着它们，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去年这时候，小猫刚出生，眼睛还没睁开。现在它们已经会自己找吃的了。她也是，去年这时候，她刚认识徐必成，还不知道他会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现在她知道了。

手机震了。徐必成发来一条消息：「下周我生日。」沈眠愣了一下，翻看日历——十二月二十六日。她记得这个日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在资料上看到过，但那时候她只是记住了，没有多想。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要想送什么礼物。

「你想要什么？」沈眠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语音。沈眠点开，听到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你。”

沈眠的脸红了。她回了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之后，沈眠坐在沙发上，想着该送什么礼物。他说“你”，但她不能把自己打包寄过去——虽然她很想。她需要想一个既能表达心意，又不会太肉麻的礼物。她想了很久，然后想到了一个主意——她要拍一部关于他的短片，不是纪录片，是短片。十分钟左右，记录他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的六年。用她自己的方式，告诉他：这六年，你辛苦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眠把自己关在剪辑室里，翻看这两年来拍的所有素材。她拍了太多了——训练、比赛、吃饭、睡觉、聊天、吵架、和好。她把素材按时间顺序排列，从第一次在AG基地见面，到世冠夺冠，到纪录片获奖，到跨年夜。她选了最动人的画面，配上最安静的音乐，剪成了一部十分钟的短片。短片的名字叫《六年》。

徐必成生日那天，沈眠飞到了深圳。她提前到了AG基地，跟长生串通好了——让长生把徐必成带到训练室，然后她关掉灯，在屏幕上播放短片。长生很配合，还帮她准备了蛋糕。

下午三点，徐必成被长生拉到了训练室。他推开门的时候，灯是关着的，屏幕是亮着的。他愣了一下，然后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献给徐必成。六年。”

短片开始了。画面从他在BA黑凤梨的时候开始——那时候他十六岁，脸上还有婴儿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然后是AG超玩会，2019年秋季赛夺冠，他捧着奖杯，笑得很用力。然后是2020年、2021年、2022年——那些赢的、输的、开心的、难过的。然后是2023年，亚运会，他站在领奖台上，金牌挂在脖子上，国歌响起的时候，他的嘴唇在动。然后是世冠，他捧着FMVP奖杯，往观众席看了一眼。最后是沈眠拍的一段话，她没有出现在画面里，只有她的声音：“六年，你从十六岁走到二十二岁。你赢了很多人，也输过很多人。你被夸过，也被骂过。你笑过，也哭过。你扛了六年，现在可以不用一个人扛了。生日快乐，徐必成。”

短片结束了。训练室的灯亮起来。沈眠站在门口，手里捧着蛋糕，蛋糕上插着蜡烛，烛光在她的脸上跳动。徐必成看着她，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沈眠看到他眼睛里有水光。

“你什么时候拍的？”他问。

“这周。”沈眠说，“用以前的素材剪的。”

“你怎么有那么多素材？”

“因为我在你身边拍了两年。”

他走过来，接过蛋糕，放在桌上。然后他伸出手，抱住了她。他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沈眠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谢谢你。”他说，声音闷闷的。

“谢什么？”

“谢谢你记录了我六年。”

沈眠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抱着他，像抱着一个很久没睡好觉的孩子。

“以后还有六年。”沈眠说，“还有十六年，二十六年。我会一直拍。”

他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是弯的。

“好。”他说，“一直拍。”

那天晚上，AG基地的食堂里，阿姨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蒜蓉西兰花、排骨汤、酸菜鱼，还有一个大蛋糕。队友们都在，大家有说有笑，像一家人。长生举起杯子：“敬诺队！生日快乐！”所有人都举起杯子，徐必成也举了。他喝了一口可乐，然后看了沈眠一眼。沈眠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像两条河流汇合在一起，不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