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门关着。
沈眠不知道里面在说什么,但她能看到门口站着的领队阿布,表情紧绷,来回踱步。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空调外机的嗡嗡声。远处观众席上传来隐约的欢呼声——是下一场比赛的观众在入场,不属于AG,也不属于WB,属于那些还在等待结果的人。
沈眠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发给徐必成的那条消息:「不管输赢,我都在。」消息显示“已读”,但他没有回复。她不怪他,她知道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比赛。不是不想回,是回不了。那种状态她见过——在集训中心,在他最累的那几天,他整个人像一台被设置成“仅运行必要程序”的电脑,除了训练,什么都进不去。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比赛重新开始,等他重新走上舞台,等他像他说的那样——“会赢的”。
休息室的门开了。
AG的选手们走出来,表情比进去时平静了一些。徐必成走在最后面,跟教练并排,两个人边走边说着什么。他的步伐很稳,跟平时一样,不急不慢。沈眠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跟二十分钟前不一样了。不是表情变了,是气场变了。那种紧绷到随时可能断裂的专注,被一种更沉、更稳、更不可动摇的东西取代了。她不知道教练在休息室里说了什么,但她知道,那个能扛的少年,又把自己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沈眠没有叫他。她只是站在走廊的角落里,看着他走回舞台。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他没有转头,但她知道他知道她在这里。
她在他身后轻轻说了一句:“加油。”
他没有回头,但她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他听到了。
第三局开始。
大屏幕上出现了双方的阵容名单。AG蓝色方,阵容选择阶段,徐必成选了虞姬——一个后期发力的射手,不是他最常见的招牌英雄,但在这个版本里很强。解说在台上分析着阵容的优劣,沈眠听不懂那些术语,但她听得懂解说的语气——AG的阵容选得不错,前期能打,后期也能打。
比赛开始后,AG前期的节奏明显比前两局好了很多。徐必成的虞姬在发育路稳住了局面,虽然没有打出压制,但也没有被压制。打野位置的长生在这局里打出了几次漂亮的gank,帮助中路和上路建立了优势。沈眠注意到,AG的选手们开始说话了——不是之前那种沉默的、各打各的状态,而是开始交流、开始配合、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团队那样运转。
第十五分钟,AG拿下了第一条风暴龙王,带着龙兵推掉了WB的两座外塔。第二十分钟,AG再次拿下风暴龙王,这次直接推上了WB的高地。徐必成的虞姬在团战中打出了全场最高的输出,一波三杀终结了比赛。
一比二,AG扳回一局。观众席上响起了久违的欢呼声。沈眠坐在座位上,双手还在发抖,但她终于呼出了憋了很久的那口气。他看着大屏幕上的他——他摘下耳机,跟旁边的长生击了一下掌。他没有笑,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了。
第四局,AG的士气明显上来了。这一局徐必成选了公孙离,他的招牌英雄。从前期开始,AG就掌握了比赛的主动权,经济领先从未低于两千。徐必成的公孙离在发育路直接打穿了对手的防线,十二分钟推掉了对方的高地塔,十五分钟结束了比赛。
二比二,双方打平。观众席沸腾了。有人在喊“让二追三”,有人在喊“AG牛逼”,有人举着灯牌上面写着“不止奇迹”。沈眠旁边的一个女生激动得哭了,她的男朋友在旁边安慰她,说“还没赢呢”,女生说“我知道,但他们在追”。沈眠看着那个女生,眼眶也热了。她知道那种感觉——不是觉得一定会赢,是看到他们在拼,就觉得够了。
第五局,WB调整了策略,选出了一套前期极强的阵容,试图在前期就打崩AG。这一局从一开始就火药味十足,双方在中路频繁碰撞,人头交替上升。沈眠看不太懂具体的操作,但她看得懂比分——五比五,八比八,十比十,双方的比分一直咬得很紧,谁也无法拉开差距。
第十八分钟,风暴龙王刷新,双方在龙坑附近展开了一场长达三分钟的拉锯战。沈眠屏住了呼吸。大屏幕上,徐必成的孙尚香在团战的边缘游走,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掉了对方的关键输出。但WB的阵容太肉了,AG打不动。一次团战,两次团战,三次团战。双方的经济都耗尽了,谁都不敢先开龙。
第二十三分钟,AG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放弃风暴龙王,直接推中路。五个人从中路冲上去,徐必成的孙尚香在后面疯狂输出,一波二换四推掉了WB的高地塔。仅存的一名WB选手无力防守,AG带着兵线推掉了水晶。
三比二,AG反超。沈眠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全场都站起来了。欢呼声震耳欲聋,有人在喊“让二追三”,有人在喊“一诺”,有人在喊“AG”。沈眠站在人群中,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看着大屏幕上的他——他摘下了耳机,站了起来,转身跟队友抱在了一起。这一次他没有看观众席,因为他被队友们围在中间,长生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轩染在拍他的背,花卷在说什么。他笑了,那种笑不是礼貌的、克制的笑,是那种眼睛先弯、嘴角再动的、发自内心的笑。
沈眠坐回座位上,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她拿出手机,给徐必成发了一条消息:「还有一局。」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关了,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回。比赛还没结束,他还要去打最后一局。
第六局,WB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们拿出了所有选手最擅长的英雄,准备做最后一搏。这一局从一开始就打得极其惨烈,双方在经济、人头、塔数上你追我赶,谁也无法拉开差距。沈眠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甲掐进了手背的肉里。
第十二分钟,中路河道爆发了一场五打五的团战。沈眠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只看到屏幕上的血量条在飞速下降,然后——WB打出了一波二换四,仅存的长生无力防守,WB推掉了AG的中路一塔。但AG没有慌,他们在防守中找到了几次机会,把经济差距控制在一千以内。第十八分钟,风暴龙王刷新,双方在龙坑附近展开了决战。
大屏幕上,徐必成的公孙离在团战的边缘游走,她的伞在空中飞舞,每一次位移都精准地躲过了对方的技能。解说在台上声嘶力竭:“一诺!一诺进场了!一诺在输出!他还在输出!他——他杀完了!”ACE,团灭。AG团灭了WB。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沈眠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全场都站起来了。
她看着大屏幕上的水晶爆炸,看着比分从三比二变成四比二,看着AG超玩会的选手们从椅子上站起来,抱在一起。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我们赢了”。沈眠站在人群中,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看着舞台上的他。他被队友们围在中间,长生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轩染在拍他的背,花卷在说什么。他笑着,笑得很用力,笑到眼镜都歪了。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观众席。他在找她。沈眠举起了那块手幅,白底红字——“一诺必成”。他看到了。他笑了,那种笑不是礼貌的、克制的笑,是那种眼睛先弯、嘴角再动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朝她挥了挥手,手掌翻了一下。沈眠也朝他挥了挥手,手掌翻了一下。那是他们的暗号,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再见”的意思,也是“等我回来”的意思。
但现在,它不是“再见”,也不是“等我回来”。是“我做到了”。
沈眠坐回座位上,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她拿出手机,看到徐必成发来的一条消息——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的,也许是比赛刚结束的那一刻,也许是还在舞台上的时候。消息只有一句话:「你看到了吗?那个不一样的我。」
沈眠看着这行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回:「看到了。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