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海回成都之后,沈眠的生活恢复了原来的节奏。白天拍视频、剪素材、回邮件,晚上等徐必成的电话。日子像一条平静的河,表面没什么波澜,但河底下有温暖的暗流在涌动。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习惯了他不在身边的日子,习惯了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响起的铃声。但她发现,习惯这件事,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不是越来越不在乎,是越来越在乎。在乎到他说“今天训练有点累”的时候,她会在电话那头心疼得说不出话。
AG基地。训练室。
长生发现那张照片,纯属偶然。
那天下午训练结束得早,徐必成去洗澡了,手机放在床上。长生从他床边路过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有人发了一条消息。长生不是故意看的,但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了过去。然后他愣住了。屏幕上显示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今天的比赛我看了,你很棒。”发送者的名字是一个女孩的头像,备注是“眠眠”。
长生站在原地,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钟,然后迅速移开了目光。他不是那种会偷看别人手机的人,但他看到了,而且他认出了那个名字——沈眠,给诺队做专访的那个博主,上综艺被说“眼神不对劲”的那个女生。长生的心跳加速了。他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诺队跟她……在一起?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长生想起很多之前没在意的小事:诺队训练的时候会突然笑一下,问他在笑什么他说没什么;诺队最近状态特别好,好得像换了一个人;诺队上次去成都打比赛,回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藏不住的笑,问他怎么了他说“赢了当然开心”。长生当时信了,现在想想,不对劲。
徐必成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他看到长生坐在床上发呆,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长生抬起头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没事。”他说。
徐必成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拿起手机,看到沈眠发来的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毛巾擦头发。
长生看着他擦头发的样子,突然觉得诺队变了。不是外表变了,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变了。以前的诺队是那种“生人勿近”的冷,不是故意装的,是真的不太会跟人亲近。但现在的诺队,会笑,会开玩笑,会在训练的时候突然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长生一直以为诺队是因为亚运会拿了金牌、心态变好了。现在他知道了,不是因为金牌,是因为她。
那天晚上,徐必成照例去阳台打电话。长生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了,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他听到阳台上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听得出语气——很轻,很温柔,跟诺队平时说话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长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别人,也不知道诺队为什么不公开。但他想,诺队一定有他的理由。他决定不说。不是因为怕得罪诺队,是因为他觉得,诺队好不容易开心了,他不想让任何人毁了这份开心。
接下来的几天,长生开始不自觉地观察徐必成。
他发现自己以前真的太不敏感了。诺队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去阳台打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小时;诺队的手机从来不让人碰,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诺队打游戏的时候手机就扔桌上,谁都能拿起来看一眼;诺队最近开始养绿萝了,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特别好,每天浇水、擦叶子,比训练都认真。
还有,诺队开始在意自己的穿着了。以前在基地,他穿什么完全不在乎,队服能穿一星期。现在他会问长生“这件好看吗”,长生说“你穿什么都好看”,他说“我问的是颜色”。长生当时觉得奇怪,现在全明白了。
周六晚上,长生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AG赢了比赛,大家心情都不错。回宿舍之后,长生坐在床上,看着徐必成给绿萝浇水,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了:“诺队。”
“嗯。”徐必成头都没抬。
“你跟那个……沈眠,是不是在一起了?”
徐必成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水壶,转过身看着长生。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问这个干嘛?”他说。
“不干嘛。”长生说,“我就是……猜到了。”
徐必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自己猜的。”长生说,“你手机屏幕亮的时候,我看到了。我不是故意的。”
徐必成靠在桌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看着长生,好像在判断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长生被他看得有点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诺队,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徐必成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紧张,不是担心,是一种说不清的、柔软的东西。
“你怎么猜到的?”他问。
“太多了。”长生说,“你每天晚上去阳台打电话,你的绿萝,你最近老笑,你上次从成都回来嘴角都压不下去。我又不傻。”
徐必成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她很好。”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长生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长生看着他的表情,心里突然有点酸。他认识诺队三年了,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诺队在他心里一直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输了比赛不哭,赢了比赛不飘,被骂了不回嘴,被夸了不骄傲。他以为诺队就是这样的人,冷冷静静的,像一块石头。但现在他知道了,诺队不是石头。诺队只是把所有的柔软都藏起来了,藏到遇到一个对的人,才愿意拿出来。
“诺队。”长生说。
“嗯。”
“你以后想打电话就在屋里打,我不偷听。”
徐必成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谢谢。”他说。
长生摇了摇头。“不用谢。你开心就行。”
那天晚上,徐必成没有去阳台。他坐在床上,戴着耳机,跟沈眠打电话。长生躺在旁边的床上,背对着他,假装睡着了。他听到诺队偶尔笑一下,偶尔说几句很轻的话,偶尔沉默很久。那些沉默不是尴尬,是一种安心的、不需要用语言填补的空白。
长生闭上眼睛,想起了自己以前喜欢过的那个女孩。不知道她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在心里默默祝福诺队——希望他能走到最后,希望那个女孩不会让他哭。
第二天早上,长生醒来的时候,徐必成已经在训练室了。他的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窗台上的绿萝被浇过水了,叶子绿得发亮。
长生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给沈眠发了一条消息。他没有沈眠的微信,但他有微博。他搜到她的账号,给她发了一条私信:“你好,我是长生。一诺的队友。他昨晚跟我说了你的事。我想跟你说,诺队是个很好的人,他以前不开心的时候都不说,现在他开心了,我们都知道是因为你。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们好好的。”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下,去洗漱了。
他不知道沈眠会不会看到这条私信,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回复。但他想,有些话说了总比不说好。
沈眠看到这条私信的时候,正在剪视频。手机震了一下,微博的私信提示,她本来不想看的——她关掉了通知,但偶尔还是会点进去。她点开那条私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眼眶慢慢红了。
长生。她记得他,圆脸,爱笑,总是插嘴,总是被徐必成瞪。她没想到他会给她发私信,更没想到他会说“他以前不开心的时候都不说,现在他开心了,我们都知道是因为你”。
沈眠擦了擦眼睛,给长生回了一条私信:“谢谢你,长生。他也很好的。你们都要好好的。”
发完之后她截了一张图,存进了那个叫“一百年”的文件夹。然后她给徐必成发了一条消息:「长生知道了。」
他回:「我知道。他昨晚问我了。」
沈眠:「你怎么说的?」
徐必成:「我说你很好。」
沈眠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
沈眠:「你还说什么了?」
徐必成:「没说什么。他猜到了。」
沈眠:「他给我发私信了。说你以前不开心的时候都不说,现在开心了。他说我们都知道是因为我。」
徐必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语音。沈眠点开,听到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笑意,一点被看穿之后的不好意思:“长生这个人,就是嘴快。但他心不坏。”
沈眠听着他的声音,笑了。“我知道。”她回。
“徐必成。”她又发了一条文字。
“嗯。”
“你开心就好。”
他回了一个字:“好。”
沈眠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剪视频。屏幕上是一段关于“陪伴”的素材,她拍了很久,一直不满意。但今天,她突然知道该怎么剪了——不是技巧的问题,是心的问题。以前她不知道什么是陪伴,现在她知道了。陪伴不是每天在一起,是即使隔着一千公里,也能让彼此觉得不孤单。她重新打开了剪辑软件,把之前的版本全部删掉,从头开始。
窗外成都的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金黄。深秋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电脑上、键盘上、手上。她伸出手,让阳光落在掌心里。暖暖的,像他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