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在第三天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明星的恋情曝光,铺天盖地的讨论像潮水一样涌过去,覆盖了所有痕迹。互联网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是永恒的,连“热”都只有48小时。
但私信不会消失。
沈眠第一次打开私信的时候,手指是悬在屏幕上面的。她知道不该看,林姐说过“别看私信”,徐必成说过“别看评论”。但她还是点开了。因为她觉得,如果连看都不敢看,那她就真的输了。
前几条是善意的。
“小姐姐我好喜欢你拍的视频!你跟一诺的互动好自然啊,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我都支持!”
“看了节目来的,你的声音好好听,说话好温柔。已经关注了,期待更多作品!”
“别理那些骂你的人,他们就是嫉妒。你做自己就好。”
沈眠心里暖了一下。她往下滑,继续看。
然后她看到了第一条恶意的。
“你谁啊?蹭一诺热度?一个做视频的凭什么上综艺?现在的网红真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沈眠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滑。
“离一诺远点行不行?他最讨厌你这种倒贴的。”
“长这样也敢出来蹭?回去照照镜子吧。”
“你是不是跟节目组有什么交易?不然凭什么让你上?”
一条一条,像针一样扎过来。有的骂她丑,有的骂她蹭热度,有的骂她“装清纯”,有的骂她“心机婊”。有些话难听到她不想复述,有些话简短到只有两个字——“贱人”。
沈眠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骂过。她做了三年视频,收到过差评,收到过质疑,但从来没有像这样,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像蝗虫过境一样,把她的评论区、私信、@,全部占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十月的风灌进来,凉的,带着桂花的甜。她深呼吸了好几次,让冷空气填满肺叶,然后慢慢地呼出去。
手机又震了。她以为是新的私信,不想看。但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到了徐必成的名字。
「别看私信。」
沈眠苦笑了一下。他怎么总是知道她在做什么?
沈眠:「已经看了。」
徐必成:「不是让你别看吗?」
沈眠:「忍不住。」
徐必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沈眠点开,听到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情绪——不是生气,是心疼。
“眠眠,那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她们骂的不是你,是她们想象中的一个人。她们不认识你,不知道你有多好。”
沈眠的眼眶热了。
“我知道。”她回了一条文字,但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自己在说谎。她不知道。她不知道那些骂她的人认不认识她,不知道她们想象中的人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她们说的那么不堪。
徐必成又发来一条语音:“眠眠,你听我说。我打了六年职业,被骂了六年。有人说我菜,有人说我该退役,有人说我是队伍的毒瘤。我一开始也很难受,会躲在被子里哭,会想是不是我真的不行。后来我明白了——他们骂的不是我,是他们自己。他们把自己的不如意、不甘心、不满足,全都倒在我身上。我只是一个垃圾桶。”
他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一些:“你现在也是那个垃圾桶。但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地方倒垃圾。你别把那些垃圾捡起来,放在自己心里。”
沈眠握着手机,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懂。他经历过,他知道那种被无数陌生人审判的滋味。他在用自己六年的伤疤,给她撑一把伞。
沈眠:「你当年躲在被子里哭的时候,有人安慰你吗?」
徐必成:「没有。那时候没人认识我,我也不想让队友看到。」
沈眠:「那现在呢?」
徐必成:「现在有你了。」
沈眠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她想,如果她是他当年的队友,她一定会发现他躲在被子里哭。她会坐在他床边,什么都不说,就坐着。等他哭完了,递一包纸巾。然后说“明天会好的”。
她给他发了一条文字:「以后你哭的时候,我陪着你。」
他回了一个字:「好。」
沈眠重新打开私信。这一次她没有一条一条地看,而是快速滑动,把那些恶意的留言略过,只找善意的。她找到了很多——有粉丝说“我从你的视频里得到了力量”,有人说“你跟一诺都很优秀,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我都祝福”,有人说“别理那些喷子,他们生活不如意”。她把这些私信一条一条截图,存进了一个叫“光”的文件夹。
恶意可以淹没她,但善意可以让她浮起来。
下午,林姐来了沈眠家。
她带了一袋水果和一盒蛋糕,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雏菊和绿萝,说:“你还养花了?”沈眠说:“别人送的。”林姐看了她一眼,没问是谁,但她们都知道。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林姐把蛋糕切开,一人一块。
“我帮你谈了一个合作。”林姐一边吃蛋糕一边说,“一个护肤品的品牌代言,合同期一年,金额不错。”
“什么品牌?”
“国货,口碑很好,调性跟你的账号很搭。”林姐看了她一眼,“但品牌方有一个要求——最近不要有任何负面新闻。”
沈眠放下叉子。
“什么叫负面新闻?”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林姐的声音放轻了一些,“眠眠,我不是反对你谈恋爱。我是做这行的,我得为你的饭碗考虑。品牌方很敏感的,他们不想跟有争议的人合作。”
沈眠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跟一诺的关系被证实了,”她说,“算负面新闻吗?”
林姐也沉默了。
“算争议。”她最后说,“争议不一定是负面,但品牌方不喜欢不确定的东西。”
沈眠点了点头。她明白林姐的意思——不是让她跟徐必成分手,是让她藏好。藏到风头过去,藏到没有人再关注这件事,藏到“沈眠”这个名字不再跟“一诺”绑在一起出现在热搜上。
“合同什么时候签?”沈眠问。
“下周。”林姐说,“你这周别发任何跟一诺相关的东西,别点赞,别评论,别互动。”
“我们没有互动过。”
“我知道。但你要更小心。”
沈眠点了点头。林姐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眠眠,你是我带过的最好的博主。我不想看到你因为任何事毁了你的前途。”
沈眠看着她,想说“不会的”,但没说出口。因为她不确定。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前途”和“他”之间做出选择。她只希望永远不需要选。
晚上十一点,徐必成的电话打来。
“今天怎么样?”他问。
“还好。”沈眠说,“林姐帮我谈了一个代言。”
“那很好啊。”
“嗯。但她说不能有负面新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眠眠,你想说什么?”
沈眠深吸了一口气。
“徐必成,如果有一天,有人让你在我和职业生涯之间选一个,你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她问出口之后就后悔了。太沉重了,不适合在电话里问,不适合在晚上十一点问,不适合在他们刚在一起的第二十三天问。
但徐必成没有犹豫。
“我不选。”他说,“我两个都要。”
“如果只能选一个呢?”
“没有这种如果。”他的声音很坚定,“我会打到打不动的那天,也会跟你在一起到你不想跟我在一起的那天。这两件事不冲突。”
“可是……”
“眠眠,”他打断了她,“你听我说。我打了六年职业,拿了很多冠军,也输了很多比赛。我唯一学到的事情就是——人生没有如果。你只能走你正在走的路,然后相信这条路是对的。”
沈眠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选了你,”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不是因为我不在乎职业生涯。是因为你在我心里,已经跟职业生涯一样重了。”
沈眠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但眼泪止不住。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跟你学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你说得多了,我就会了。”
沈眠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徐必成。”
“嗯。”
“我不想选了。我就走正在走的路。”
“好。”他说,“我陪你。”
挂了电话之后,沈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他说的话。“人生没有如果。你只能走你正在走的路,然后相信这条路是对的。”她想起自己三年前决定做视频的时候,妈妈问她“你确定吗”,她说“不确定,但我想试试”。现在她又站在了一个“不确定”的路口。但这一次,有人陪她一起走。
她打开微博,发了一条新动态。不是回应,不是澄清,是一张照片——窗台上的雏菊和绿萝,并排站在夕阳里。配文只有一句话:“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
发完之后她关了手机,闭上眼睛。她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私信、新的评论、新的猜测和谩骂。但那是明天的事。今天的她,只想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