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买床

但是唐三还是没有阻止林笙，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外走。

索托城这家家具行不小，专门接待魂师，连床垫都可以定制。老板是个识货的，一看两人腰间挂着的身着不凡气质不同常人，身上隐隐有光芒一闪而过，笑容立刻热络了几分。

唐三走在前面，步伐不快，目光从一张张样品上扫过去。林笙跟在他身后，双手插在衣兜里，百无聊赖地打量着那些雕花的床柱和丝绸的床幔。他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很大的研究，舒服就行，颜色形状什么的都不是很在意。

“这张。”唐三停在一张黑檀木大床前。

林笙凑过去看了一眼，床确实大，深色的木料泛着温润的光泽，床垫看着也厚实。他伸手按了按，弹性不错，随口说：“试试？”

话还没落音，唐三已经侧身躺了上去。他仰面躺着，墨色的的头发散在浅灰色的床垫上，衬得那张清秀的脸愈发白皙。然后他偏过头，黑色的眼睛看向林笙，目光很淡，像是在等什么。

林笙没多想，也在他旁边躺了下来。

床垫确实舒服，紫芝软木填充的，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林笙正想夸一句，忽然发现唐三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到了两人之间，指尖离自己的手背只有不到两指的距离。

林笙把手往自己身侧收了收，给唐三腾出地方。

“这个软硬度可以吗？”唐三侧过身来，一只手撑着头，面向林笙。

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距离近了不少。林笙能感觉到唐三的呼吸拂在自己脸颊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午后喝过的花茶味道。唐三的眼睫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那双墨黑色的眼睛此刻格外专注，像是在看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林笙觉得唐三大概是在认真评估床垫的舒适度，便也认真地回答：“可以，腰部有支撑，比宿舍那张强。”

唐三没有接话，目光从林笙的眼睛缓缓移到他的鼻梁，又移到他的嘴唇，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回眼睛。整个过程很慢，慢到林笙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了？”林笙问，伸手在自己脸上摸了一下，“我脸上有东西？”

唐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摇了摇头，说：“没有。”然后他躺了回去，仰面看着天花板，声音低低的，“这张床够大。”

“嗯，我们两个人睡是绰绰有余的了。”林笙附和道。他是从实用角度说的。

唐三侧过头来看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湖面上忽然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荡开又迅速归于平静。他看了林笙两秒钟，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转过头去。

林笙觉得唐三今天有点沉默，但也没太在意。他正准备起身去看别的款式，唐三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笙的手背。

那一下很轻，轻到像是不小心蹭到的。林笙低头看了一眼，唐三的手指已经收回去了，放在自己身侧，姿态自然得毫无破绽。

“再看看别的？”林笙问。

唐三点了点头，两人同时坐起来。起身的时候，唐三的手臂不经意地从林笙背后掠过，衣袖拂过林笙的后颈，带着一缕清淡的皂角香。林笙缩了一下脖子，回头看了唐三一眼，唐三正面色如常地整理自己的袖口，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在店里又转了几圈，试了两三张床。每试一张，唐三都会先躺上去，然后安静地看着林笙，等他一起躺下来。林笙觉得这是唐三做事认真的习惯，便老老实实地配合。

试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林笙先躺了上去，正闭着眼睛感受床垫的硬度，忽然感觉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唐三没有像之前那样隔着一点距离躺下，而是靠得很近，近到林笙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体温。

林笙睁开眼，偏头看过去。唐三正侧躺着面对他，一只手枕在脸下，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琉璃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唐三的半张脸照得透亮，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轮廓清隽得像是画出来的。

“这张也可以。”唐三说，声音很轻。

林笙“哦”了一声，心想唐三今天怎么试得这么仔细，平时买什么东西都是干脆利落的。不过转念一想，床是要天天睡的，仔细点也正常。

“那就这张？”林笙问。

唐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尖在林笙肩膀上方悬停了一瞬，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他轻轻掸了掸林笙肩上看不见的灰，把手收了回去。

“好。”唐三坐起来，耳廓泛着一层极淡的红，但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结账的时候，老板笑眯眯地问：“两位小兄弟，床送到哪里？”

“我们自己弄回去就好。。”林笙道。然后他摸了摸“雪”，一堆金魂币就出现在他手中。

但是，却被唐三阻止了。

“我来。”唐三说，语气不容拒绝。他的手指在林笙手背上停留了两秒才松开，那两秒里，林笙觉得唐三的指尖比平时要热一些。

走出家具行的时候，索托城已经华灯初上。夜市的小摊亮起了魂导灯，把整条街映得暖融融的。林笙走在唐三旁边，心情不错。

唐三走得很慢，步子比平时小了许多。林笙察觉到，也放慢了脚步，配合他的节奏。

“哥。”

“嗯？”

“你怎么走这么慢？”

唐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层黑色映得像一汪静水。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林笙莫名其妙地觉得心跳快了半拍。

林笙把这个归咎于晚上风大，吹得人有点不舒服。

夜深了，宿舍里只剩下他和唐三两个人。唐三坐在窗边擦拭着他的暗器，动作专注而安静。林笙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唐三的背影。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修长而单薄。

“哥，还不睡？”

唐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回过头来。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林笙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移开。

“你先睡。”唐三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林笙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隐约感觉到有人走近，替他拢了拢被角。那双手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肩头。他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一句“谢了”，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唐三还来不及收回去的手上。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