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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

雷安:不良问题儿童和正直风纪委员

作者我来了~~~

作者内含私设自行避雷

作者注意:由于主包最近要备考有点忙 所以此篇可能剧情稍微有点不连贯 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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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是被铁链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那种轻轻的、一碰就会响的链条,是粗重的、每一环都有他手腕那么粗的铁链,拖过地面的时候会发出沉闷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声响。

他没有睁开眼睛。

他先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右臂的绷带还在,但被换过了,缠得很紧,不是他自己的手法。左肩有一道伤口,被处理过,敷着某种凉凉的药膏。肋骨至少裂了两根,呼吸的时候会疼。脚踝被铁链锁着,固定在身后的墙上。

然后是声音。除了铁链,还有呼吸声。不是他的。在他右前方,大概三米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在呼吸。很稳,很慢,不急不躁。

安迷修睁开眼睛。

地下室。灰色的水泥墙,一盏吊灯,发着昏黄的光。地上铺着一些干草,他靠在墙角,脚踝上的铁链一直延伸到墙壁的深处。右前方三米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黑发,紫瞳,冷白的皮肤。头巾上印着星星的图案,歪歪地绑在额前。黑色高领中袖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的深色内衬。左手是棕黑色装饰的手套,右手是露指的白色手套,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看着安迷修,表情像是在看一件等了很久终于到货的东西。

“醒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让人觉得他随时会打哈欠的调子。

安迷修没有说话。他靠在墙上,蓝绿色的眼睛看着对方,脑子里在飞速地运转。他被关在这里了。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最后记得的画面是他在执行任务的路上,然后后脑勺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你昏迷了十六个小时。”那个人说,“中间醒过一次,说了几句胡话,又睡过去了。”

安迷修没有接话。他看着那个人的脸,在记忆里搜索。这张脸他不认识。但这种气质——那种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紫瞳半阖着看人的姿态——他见过。在通缉令上。在任务简报里。在所有同事口中被反复提及的那个名字。

“雷狮。”安迷修说。

雷狮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认识我。”

“通缉令上见过。”

“那你应该知道,被我抓来的人,很少有能活着出去的。”

安迷修看着他。“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雷狮站起来。他很高,站起来的时候吊灯的光被他挡住了一半,安迷修的视线暗了一瞬。他走过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走到安迷修面前,蹲下来,紫瞳平视着安迷修的眼睛。

“你是圣殿骑士团的人。”他说,不是疑问。

“是。”

“最后活着的那个。”

安迷修的呼吸停了一瞬。

雷狮看到了他的反应。他的紫瞳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安迷修读不懂的、更深的光。

“你的师父,菲利斯·尼克瑞斯,”雷狮说,“在被抓之前,把一样东西藏了起来。我要知道藏在哪里。”

安迷修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雷狮看了他很久。久到安迷修觉得那双紫瞳要把自己看穿了。

“你知道吗,”雷狮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你是第五个被带来问我这个问题的人。前四个,都说不知道。”

他转过身,走回椅子那边坐下,重新把手交叠在膝盖上。

“前四个,”他说,“说的是真话。他们确实不知道。”

安迷修没有说话。

“但你不一样。”雷狮的紫瞳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你知道。”

安迷修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我不知道。”他说。

雷狮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短,但安迷修看到了——不是那种恶意的、残忍的笑,是一种“你骗不了我”的、笃定的笑。

“你会说的。”雷狮说。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准备睡觉了。“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安迷修靠在墙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左肋的伤在疼,一下一下的,和心跳重叠在一起。他看着对面那个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呼吸很稳,像是真的睡着了。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冷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头巾上的星星在光里泛着微微的金色。

安迷修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铁链很粗,没有钥匙不可能打开。他的剑不在身边,元力被封住了——大概是某种禁制。右臂的绷带被人换过,缠得很紧,但不是他习惯的那种紧法。是另一种手法。力度均匀,边缘收得干净利落。

他抬头看了一眼雷狮的手。露指的白色手套,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他的手很稳——在椅子上坐了两个小时,一动不动,呼吸都没有乱过。这样的人,安迷修见过。训练有素的,耐心的,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不介意等的人。

安迷修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左肋的伤比他想得更严重,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他——他现在的处境。

但他睡不着。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雷狮刚才说的那句话。“最后活着的那个。”

师父被抓了。师兄走了。圣殿骑士团,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安迷修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吊灯。灯丝在微微发颤,发出一种几乎听不到的嗡嗡声。他盯着那根灯丝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但他没有闭眼。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闭上眼睛,他会看到师父的脸。那个教他握剑的人,那个在他每次训练后帮他缠绷带的人,那个永远板着脸却会在深夜给他留一盏灯的人。

“睡不着?”

雷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安迷修没有看他。

“你左肋的伤在疼。”雷狮说,“呼吸的时候会刺痛。平躺会好一点。”

安迷修没有回答。

“但你不能平躺,”雷狮继续说,“因为你后背也有伤。躺平的话,两边的伤一起疼,更受不了。”

安迷修转过头看他。雷狮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紫瞳在昏暗中看着他。

“你的观察力很好。”安迷修说。

“谢谢。”

“但你说错了一件事。”

雷狮挑了挑眉。

“我后背没有伤。”安迷修说,“我只是不想背对着你。”

雷狮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笃定的、猎物在手的笑,是一种被意外取悦了的、带着一点欣赏的笑。

“有意思。”他说,“你比前四个有趣多了。”

“前四个呢?”安迷修问。

雷狮的笑容没有变。“死了。”

安迷修看着他的眼睛。紫瞳里没有杀意,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我会是第五个吗?”安迷修问。

雷狮想了想。“不一定。”

“为什么?”

“因为你比他们有价值。”雷狮重新闭上眼睛,“有价值的东西,我不会随便毁掉。”

安迷修靠在墙上,看着那盏灯。灯丝还在颤,嗡嗡声还在响。对面的呼吸声又变得很稳了。雷狮睡着了——或者假装睡着了。安迷修分不清。

他闭上眼睛。这次不是为了休息。是为了想。

雷狮。海盗团首领。通缉令上排名第四。据说来自雷王星,据说本名不叫雷狮,据说他离开家族之后自己组建了一个海盗团,专门劫掠官方的运输船。手段狠辣,从不留活口。但也有人说,他劫的船都是某些官员的私船,他杀的人都是手上沾过血的。有人说他是疯子,有人说他是义贼。

安迷修不知道哪种说法是真的。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个人知道师父藏了什么东西。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师父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师父只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活下去。”没有说“保护那个东西”,没有说“找到那个东西”。只是“活下去”。

安迷修睁开眼睛,看着对面那个人。雷狮的呼吸很稳,头微微偏着,头巾上的星星在灯光下闪着光。

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二天,雷狮给他送了早饭。

一碗粥,一碟小菜,一杯水。放在托盘里,端到他面前。安迷修看着他蹲下来,把托盘放在地上,然后站起来,退后两步。

“吃。”雷狮说。

安迷修没有动。

“没毒。”雷狮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要杀你不需要下毒。”

安迷修看了他一眼,端起碗,开始喝粥。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小菜是腌萝卜,酸甜口的,很开胃。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不是故意的,是他的左肋不允许他吃快——深呼吸都会疼,咀嚼的时候更甚。

雷狮靠在墙上看着他吃。没有催促,没有盯着看,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紫瞳看着别处。

安迷修吃完之后,把碗放回托盘里。

“你不问我要不要添?”雷狮说。

“你只拿了一碗。”

“也许我在试探你。”

“你在试探我什么?”

雷狮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弧度。“试探你会不会开口要更多。”

安迷修靠在墙上,看着他。“那结果呢?”

“结果是你不会。”雷狮把托盘拿起来,“你不喜欢欠别人东西。哪怕是一碗粥。”

安迷修没有说话。

雷狮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安迷修。”他叫他的名字。安迷修不记得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字。大概是查过的。

“你的绷带,今天晚上要换。到时候我来。”

他走了。门关上了。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

安迷修靠在墙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绷带确实是被人换过的,缠得很紧,但不是他习惯的那种紧法。是另一种手法。力度均匀,边缘收得干净利落。他抬起左手,摸了摸绷带的边缘。收尾的地方被折进去了,没有用胶带,也不会散开。这是需要很长时间练习才能学会的手法。

安迷修把手放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师父以前也是这样给他缠绷带的。小时候每次训练完,师父都会让他坐在台阶上,把他的手臂拉直,一圈一圈地缠。一边缠一边说:“缠太紧会影响血液循环,太松又起不到保护作用。你要找到那个刚刚好的力度。”

他一直没有找到。师父走后,他就一直缠得很紧。紧到手臂上留下了印痕,紧到每次拆开的时候皮肤都会发红。但他不知道别的缠法。没有人教过他。

安迷修把脸埋进手掌里。没有哭。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他只是觉得冷。

下午的时候,雷狮又来了。

这次没有带吃的,带了一把椅子。他把椅子放在安迷修对面三米远的地方,坐下来,双腿伸直,脚踝交叠。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聊聊。”他说。

安迷修看着他。“聊什么?”

“聊聊你。”

“我没什么好聊的。”

“你有一个师兄。”雷狮说,“赞德。两年前离开骑士团,现在下落不明。”

安迷修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袖子下面收紧了。

“你的师父,菲利斯·尼克瑞斯,一个月前被抓。关在中央城的监狱里。三天前——”雷狮停了一下,“死了。”

安迷修的呼吸停了一瞬。很短,短到一般人不会注意到。但雷狮注意到了。他的紫瞳看着安迷修的脸,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变化。

“你不知道。”雷狮说,“他们没告诉你。”

安迷修没有说话。他看着雷狮,蓝绿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平静,是空。

“你师父死之前,把一样东西藏了起来。”雷狮说,“我要找到它。”

安迷修看着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雷狮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掌心里,伸到安迷修面前。

那是一枚徽章。银色的,上面刻着一颗星星。

“眼熟吗?”雷狮问。

安迷修看着那枚徽章。他不认识。但那个图案——那颗星星——他见过。在师父的书桌上,在一封没有寄出的信上,在师父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里。

“这是你们骑士团的东西。”雷狮说,“你师父把它寄给了一个人。那个人把它交给了我们。”

安迷修抬起头。“你们?”

雷狮没有回答。他把徽章收进口袋里,站起来。

“安迷修,你知道你师父藏的是什么吗?”

安迷修摇头。

雷狮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紫瞳里有一种安迷修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审视,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失望又像是释然的情绪。

“你不知道。”雷狮说,“你真的不知道。”

他转身走了。门关上了。

安迷修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师父死了。他知道师父被抓了,但他一直以为师父还活着。他一直在等——等师父被救出来,等师父来找他,等师父说“没事了”。但师父死了。死在中央城的监狱里。而他不知道师父藏了什么东西。他什么都不知道。

安迷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臂的绷带白得发亮。他想起师父给他缠绷带的样子,想起师父说“你要找到那个刚刚好的力度”,想起师父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闭上眼睛。这次,他看到了师父的脸。不是板着脸训他的样子,是笑着的。很久以前,他第一次握剑的时候,师父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说:“慢慢来,不急。”

安迷修把脸埋进手掌里。这次,眼泪掉下来了。很轻,很安静,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落在绷带上。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他抬起头。门开了,雷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枕头。

“地上太硬了。”雷狮走过来,把枕头扔在他旁边。“你的伤不能睡地上。”

安迷修看着那个枕头。白色的,看起来很软。

“为什么?”安迷修问。

雷狮蹲下来,紫瞳平视着他。“什么为什么?”

“你把我关在这里。你用铁链锁着我。你问我师父藏了什么。然后你给我送枕头。”

雷狮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因为我是坏人。”他说,“坏人不一定要做所有坏事。”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这次门没有关。安迷修看到门外是一条走廊,灰色的墙,尽头的天花板上有日光灯的光。

但雷狮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门还是关上了。

安迷修低头看着那个枕头。他犹豫了很久,然后伸手把枕头拿过来,放在脑袋下面。很软。比他想象的软。

他闭上眼睛。这次,他睡着了。

第三天,雷狮给他换了绷带。

雷狮蹲在他面前,把他的右臂拉直,小心地拆开旧绷带。绷带下面是几道旧伤疤,和前两天新添的擦伤——被铁链磨的。雷狮的手指在那些擦伤上方停了一下。

“你不挣扎,就不会磨伤。”

安迷修看着他。“你想让我挣扎?”

雷狮没有回答。他把旧绷带收起来,展开新的,从手腕开始一圈一圈地缠绕。

安迷修低头看着他的手。动作很轻,力度均匀。和他自己缠的方式不一样——他缠得紧,雷狮缠得松。不松不紧,刚刚好。和师父教的一模一样。

“谁教你的?”安迷修问。

雷狮没有抬头。“没人教。”

“你骗人。这种手法,没人教学不会。”

雷狮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缠。

“以前在船上的时候,”他说,“有个老船员教过我。他说,缠绷带和绑缆绳一样,太紧会断,太松会滑。要找到那个刚刚好的力度。”

安迷修看着他。雷狮低着头,紫瞳专注在绷带上,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个人呢?”安迷修问。

“死了。”

安迷修沉默了一下。“抱歉。”

雷狮抬起头,紫瞳看着他。“你道歉的样子,和正常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正常人会说‘对不起’,然后移开视线。你不会。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安迷修看着他。“因为我是认真的。”

雷狮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把绷带末端固定好,退后一步。

“好了。”

安迷修抬起手臂看了看。缠得整整齐齐,松紧刚好。比他自己的手艺好。和师父缠的一样好。

“谢谢。”他说。

雷狮没有说“不客气”。他站起来,走回椅子上坐下。

“安迷修。”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师父藏的东西,你知道多少?”

安迷修看着他。“我说过,我不知道。”

“你知道。”雷狮的语气很平静,“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你知道在哪里。”

安迷修没有说话。

“你师父在最后那段时间,只见过你。”雷狮说,“他跟你说了什么?”

安迷修靠在墙上,看着那盏灯。灯丝还在颤,嗡嗡声还在响。

“他说,活下去。”安迷修说。

雷狮看着他。

“就这些。”安迷修说。

雷狮沉默了很久。久到安迷修觉得他不会回答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雷狮问。

“不知道。”

“那你知道那东西如果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会怎样吗?”

安迷修看着他。

雷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紫瞳平视着他。

“你师父用命藏起来的东西,不是金银珠宝。”雷狮的声音很低,“是一份名单。所有和官方有合作的海盗团、雇佣兵、暗杀组织的名单。包括我的。”

安迷修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师父花了十年,把这些人的名字一个一个找出来。”雷狮说,“他死之前,把名单藏了起来。现在,有人在找它。”

“谁?”

“那些在名单上的人。”雷狮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也包括我的对手。”

安迷修看着他的眼睛。“你想要名单?”

“我不需要名单。”雷狮说,“我知道自己的名字在上面。我不在乎。”

“那你想要什么?”

雷狮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想要你师父藏那份名单的时候,一起藏起来的东西。”

安迷修愣住了。

雷狮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星星徽章,放在掌心里。

“这枚徽章,是你师父寄给一个人的。那个人是我的线人。”雷狮说,“徽章里面刻着一个坐标。我找到那个坐标的时候,只找到了这个。”

他把徽章翻过来。背面刻着几个字,很小,安迷修看不清。

“这是什么?”安迷修问。

雷狮把徽章收进口袋。“你师父留给你的。”

安迷修靠在墙上,看着雷狮。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但最清楚的一件是——师父给他留了东西。在他死之前,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把一样东西藏了起来,留给安迷修。

“你要那个东西?”安迷修问。

“是。”

“为什么?”

雷狮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因为那东西只有你能打开。而你,”他顿了顿,“不会跟我合作。所以我只能把你请来。”

安迷修看着他。把他打晕、用铁链锁在地下室里、不给他吃饭的自由,这叫“请”?

雷狮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笑了一下。“方式不太礼貌,但效果很好。”

安迷修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雷狮的表情变了。

“你说你是坏人。”安迷修说,“坏人不一定要做所有坏事。但你做的这些事,没有一件是好事。”

雷狮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安迷修看着他的眼睛。“你把我关在这里。你不告诉我外面的情况。你用铁链锁着我。你给我的枕头很软,绷带缠得很好,粥是温的。但这些都不能改变一个事实——你在囚禁我。”

雷狮没有说话。

“你说你不需要名单。你说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字在上面。那你为什么要找我师父藏的东西?那东西对你有什么意义?”

雷狮看着他,看了很久。紫瞳里的光从平静变成了一种安迷修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一种更深处的、被刺中了要害的沉默。

“你的左肋有伤。”雷狮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明天我来换药。”

他转身走了。门关上了。

安迷修靠在墙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左肋在疼,一下一下的。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雷狮刚才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不是跑。是那种“我想快点离开这里”的快。

安迷修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在想雷狮的表情。当他说“你没有做一件好事”的时候,雷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很轻,很短,但他看到了。

安迷修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雷狮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

第五天,安迷修的烧退了。

左肋的伤在好转,呼吸的时候不再刺痛。后背的淤青开始消退,从紫色变成了青黄色。右臂的擦伤也结痂了,绷带换的时候不再沾血。

雷狮每天来三次。送饭,换药,换绷带。不说话,不看他,放下东西就走。

安迷修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少了什么。前几天雷狮会靠在墙上,说几句话,或者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待一会儿。现在他什么都不说了。来了,做事,走。

安迷修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那天他说的话,刺到了雷狮的什么地方。

第六天,雷狮来换绷带的时候,安迷修开口了。

“雷狮。”

雷狮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抬头。

“那天的话,”安迷修说,“我道歉。”

雷狮的手指在绷带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缠。

“你说得没错。”雷狮的声音很低,“我确实没做过什么好事。”

安迷修看着他。“你在做。”

雷狮抬起头。

“你在给我换药。你在给我换绷带。你在给我送饭。”安迷修说,“这些是好事。”

雷狮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你在安慰我”的无奈。

“我把你关在这里。”他说。

“我知道。”

“我用铁链锁着你。”

“我知道。”

“你随时可以打开。”安迷修说。

雷狮的手指停住了。

安迷修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的铁链,然后抬起头看着雷狮的眼睛。

“这把锁,是密码锁。你每次来换药的时候,都会站在我左边。你的右手会挡住我的视线,但你的左手——”安迷修看着雷狮的左手,那只戴着棕黑色手套的手,“你的左手在拨密码。你怕我看到。”

雷狮没有说话。

“你不想让我知道密码,”安迷修说,“但你没有换一把用钥匙的锁。你知道,如果我挣扎,铁链会磨伤我的脚踝。密码锁至少可以调松一点。”

雷狮看着他,看了很久。

“安迷修。”他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只是忘了换锁?”

安迷修看着他。“你没有忘记任何事。”

雷狮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但安迷修看到了。

“你记得我的绷带什么时候该换。你记得我的药什么时候该吃。你记得我左肋的伤在第几根肋骨。”安迷修说,“你不会忘记换锁。”

雷狮沉默了很久。久到安迷修觉得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蹲下来,在安迷修脚边,手指在密码锁上拨了几下。

咔。

锁开了。

铁链从安迷修脚踝上滑下来,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安迷修低头看着那根铁链,又抬头看着雷狮。

雷狮站起来,把锁和铁链放在地上。

“你可以走。”他说。

安迷修看着他。“你不怕我跑?”

雷狮的嘴角动了一下。“你会跑吗?”

安迷修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会。”他说。

雷狮的紫瞳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很轻,很短,但安迷修看到了。

“为什么?”雷狮问。

“因为我还没有拿到师父留给我的东西。”

雷狮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笃定的,不是嘲讽的,不是无奈的。是一种很轻的、很柔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笑。

“安迷修。”他说。

“嗯。”

“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

“哪里奇怪?”

“被人关了六天,锁开了还不跑。”

安迷修靠在墙上,看着他。“你也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

“哪里奇怪?”

“把人关起来,又自己把锁打开。”

雷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声很轻,很短,但安迷修听到了——是真的在笑。

“那我们扯平了。”雷狮说。

安迷修看着他,嘴角也弯了一下。

“扯平了。”

那天晚上,雷狮没有走。

他坐在椅子上,安迷修靠在墙上。中间隔着三米。吊灯还是那盏吊灯,灯丝还是颤个不停。但气氛不一样了。

“雷狮。”安迷修说。

“嗯。”

“那份名单,如果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会怎样?”

雷狮沉默了一下。“会死很多人。”

安迷修等着。

“名单上的人,不只是海盗。还有官方的人。军官,政客,商人。”雷狮的声音很低,“如果名单公开,那些人会不惜一切代价灭口。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会成为目标。”

安迷修看着他。“包括你。”

“包括我。”

“那你为什么不在乎?”

雷狮没有回答。他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丝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是两颗很小的星星。

“我离开雷王星的时候,”他说,“有人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你选择的路上,不会有人陪你’。”

安迷修等着。

“她说得对。”雷狮说,“我走了这么多年,确实没有人陪我。”

安迷修看着他。“你不怕死?”

雷狮转过头,紫瞳看着他。“怕。但有些东西比死更重要。”

安迷修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东西?”

雷狮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星星徽章,放在掌心里,伸到安迷修面前。

“你师父留给你的东西,比名单更重要。”他说,“名单上的人可以换,名字可以改。但那样东西——”

他没有说完。安迷修等着。

雷狮把徽章收回去,站起来。

“你伤好了之后,我带你去。”他说,“那个坐标。”

安迷修看着他。“你不怕我拿了东西就跑?”

雷狮低头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弧度。

“你会吗?”

安迷修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会。”他说。

雷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安迷修。”

“嗯。”

“你的绷带,明天我再来换。”

门关上了。

安迷修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脚踝。铁链被拿走了,地上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印痕。他活动了一下脚腕,骨头咔咔响了几声。自由了。但他没有走。

不是因为伤没好。不是因为不知道路。是因为他还没拿到师父留给他的东西。也因为——他想知道雷狮说的“比死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安迷修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今晚的灯没有关。雷狮走的时候忘了关灯。或者,不是忘了。

第七天,安迷修站起来了。

他在墙角坐了一周,腿有点软,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左肋的伤还在疼,但已经不影响走路了。他慢慢地走到门口,推了一下门。

没锁。

他愣了一下,推开门,走进走廊。灰色的墙,水泥地面,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日光灯的白光。他走过去,推开门。

外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落地窗,木地板,书架上摆满了书。一张大桌子,上面放着电脑和文件。角落里有一张沙发,黑色的,上面搭着一条毯子。

雷狮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他,抬起头。

“醒了?”

“门没锁。”安迷修说。

雷狮把书放下。“我开的。”

“什么时候?”

“昨晚。”

安迷修看着他。“你不怕我半夜跑掉?”

雷狮靠在沙发上,紫瞳看着他。“你昨晚在发烧。烧到三十八度七。你跑不了。”

安迷修愣了一下。他昨晚确实觉得热,但他以为是做梦。原来是发烧。

“你进来过?”

“给你吃了退烧药。”雷狮站起来,“你睡得很沉,没醒。”

安迷修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在他发烧的时候进来给他吃药。在他睡着的时候打开锁。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做着这些事。

“雷狮。”他说。

“嗯。”

“你刚才说,你昨晚开的锁。”

“对。”

“那你为什么不在第一天就打开?”

雷狮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因为第一天的时候,你不信任我。”

安迷修愣了一下。

“现在呢?”他问。

雷狮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紫瞳看着他,很近。

“现在,”他说,“你信任我吗?”

安迷修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不。”他说,“但我愿意试。”

雷狮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很轻,很短,但安迷修看到了。

“那就够了。”雷狮说。

他转身往厨房走。“吃饭。”

安迷修跟着他走进厨房。厨房不大,但很干净。灶台上煮着粥,锅里蒸着包子。雷狮系上围裙——蓝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小兔子——开始盛粥。

安迷修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黑色长发扎起来了,露出后颈。他的肩很宽,腰很窄,站着的时候脊背很直。

“你盯着我看了很久。”雷狮头也没回。

安迷修移开视线。“没有。”

“有。”雷狮把粥端过来,放在桌上,“你的耳朵红了。”

安迷修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实有点烫。“厨房太热。”

“粥还没开始喝。”

安迷修坐下来,端起碗。雷狮在他对面坐下,撑着下巴看他吃。

“安迷修。”

“嗯。”

“你刚才说,愿意试。”

“嗯。”

雷狮的嘴角勾起来。“那从今天开始,你睡房间。我睡沙发。”

安迷修抬头看他。

“你的伤还没好全,不能睡地上。”雷狮说,“而且地上有虫子。”

安迷修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怕虫子?”

雷狮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怕。”

“你的耳朵动了。”

雷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竖在发间,毛茸茸的。

安迷修愣了一下。“你是——”

雷狮把耳朵压回去,表情有点不自然。“别问。”

安迷修看着他的头顶,那对耳朵已经不见了,但他刚才看到了。黑色的,竖在发间,和头发的颜色一样,只是更亮一点。

“你是狐狸?”安迷修问。

“不是。”

“那是什么?”

“别问。”

安迷修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你刚才说,让我睡房间。你睡沙发。”

“对。”

“那你的耳朵,什么时候会再冒出来?”

雷狮看着他,紫瞳里带着一点恼意。“你是在取笑我吗?”

“没有。”安迷修低头喝粥,但他的肩膀在抖——在笑。

雷狮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头顶。那根呆毛在晃,晃得很欢。

他忽然也笑了。

“安迷修。”

“嗯。”

“你笑什么?”

安迷修抬起头,蓝绿色的眼睛里还带着笑意。“笑你。”

“笑我什么?”

“笑你明明是狐狸,却要装海盗。”

雷狮的耳朵又冒出来了——这次他没有压回去。他靠在椅背上,尾巴也从身后冒了出来,搭在椅子扶手上,毛茸茸的,黑色的。

“我没装。”他说,“我本来就是海盗。狐狸是副业。”

安迷修看着他,笑得更深了。

“那你的主业是什么?”

雷狮想了想。“赖着不走。”

安迷修的笑容停了一下。他看着雷狮,雷狮也看着他。紫瞳对蓝绿色,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两碗粥,一碟小菜。

“雷狮。”安迷修说。

“嗯。”

“你说过,你选择的路上,不会有人陪你。”

雷狮没有说话。

“现在呢?”安迷修问。

雷狮看着他,看了很久。

“现在,”他说,“我不知道。”

安迷修点了点头,继续喝粥。

雷狮看着他的头顶,那根呆毛还在晃。

他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长了。

第十天的时候,安迷修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雷狮带他去了那个坐标。在城外的一座山上,一棵老松树下面。安迷修挖了很久,挖到一个铁盒子。盒子上有一把锁,密码是安迷修的生日。

他打开盒子。

里面有一封信,一枚徽章——和雷狮那枚一样的星星徽章——还有一把钥匙。安迷修先看了信。师父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小安: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不要难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的路走到这里,你的路还很长。

徽章是你师兄留下的。他走的时候,让我转交给你。他说,他欠你一个解释。

钥匙是开中央城仓库的。里面有一些东西,你用得着。

最后——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给你送信的人。

活下去。

菲利斯·尼克瑞斯”

安迷修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他拿起那枚徽章,翻到背面。上面刻着一行字:“对不起。”

安迷修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雷狮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你一直想要这个?”安迷修问,没有回头。

“是。”

“为什么?”

“因为有人让我来找你。”

安迷修转过身。雷狮站在夕阳里,紫瞳看着他,头巾上的星星在光里泛着金色。

“谁?”

“你师兄。赞德。”

安迷修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没有死。”雷狮说,“他在两年前离开骑士团,是因为他发现了那份名单。有人在追查名单上的人,你师兄是其中之一。他离开是为了不连累你们。”

安迷修看着他,喉咙紧得发疼。

“他让我来找你。”雷狮说,“他说,如果他师弟还活着,一定会去你师父藏东西的地方。让我在那里等你。”

安迷修愣了一下。“等我?你之前说,你是把我抓来的。”

雷狮的嘴角动了一下。“是。但那是后来的事。我本来打算在那个坐标等你。但你一直没来。后来我听说你被官方的人带走了。我找不到你。等你出现的时候,你已经在执行任务了。”

他顿了顿。

“我想过直接跟你谈。但你不会信我。你师父刚死,你师兄失踪,你不会相信任何人。”

“所以你把我打晕了。”

“所以我把你打晕了。”

安迷修看着他,看了很久。

“雷狮。”他说。

“嗯。”

“你说的‘比死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雷狮看着他。夕阳落在两人之间,把地面染成橘红色。

“你师兄的命。”雷狮说,“名单上的人,包括他。如果名单公开,他是第一个被灭口的。”

安迷修的手指收紧了。

“你师父藏的那份名单,不是用来公开的。”雷狮说,“是用来交换的。用名单上的人,换你师兄的安全。”

安迷修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你一直在保护他。”

雷狮没有回答。

“你根本不想要名单。你也不想要师父留给我的东西。你来这里,是因为赞德让你来的。”

雷狮靠在树上,紫瞳看着远处的天空。

“他救过我的命。”他说,“在海上的时候。我的船被官方的舰队围了,他一个人,一把剑,把整个舰队的注意力引开了。”

他顿了顿。

“我问他为什么要帮我。他说,‘因为你是他师弟的朋友’。”

安迷修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从来没见过我。”安迷修说。

“见过。”雷狮转过头看着他,“很久以前。在圣殿骑士团的训练场外面。你在练剑,你师兄在旁边看着。他说,‘那是我师弟,以后会比我强’。”

安迷修站在那里,看着雷狮。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冷白的皮肤染成暖橘色。紫瞳里的光很柔,很安静。

“你记得?”安迷修问。

“记得。”雷狮说,“你那时候绷带缠得很紧。我在墙外面看着,心想,这个人对自己真狠。”

安迷修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所以你来这里,”他说,“不是因为名单。不是因为师父藏的东西。是因为赞德。”

“也是因为你。”雷狮说。

安迷修抬起头。

雷狮看着他,紫瞳里映着夕阳,映着他的脸。

“你师兄说,他师弟一个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他怕你出事。”雷狮的声音很低,“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了,让我替他看着你。”

安迷修的喉咙紧得发疼。

“我不是来抓你的。”雷狮说,“我是来接你的。”

安迷修看着他,看着那双紫瞳里认真的光,看着那条在身后安静地垂着的尾巴,看着那枚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星星。

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的声音有点哑。

雷狮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下头,紫瞳看着他。

“你会信吗?”

安迷修摇头。他不会信。那时候的他,不会相信任何人。

“现在呢?”雷狮问。

安迷修看着他,看了很久。

“现在,”他说,“我愿意试。”

雷狮笑了。那笑容比夕阳更暖,比星星更亮。

他伸出手,把安迷修拉进怀里。很轻,很柔,像是怕碰到他的伤口。

安迷修靠在他肩上,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草药,是一种更暖的、像阳光晒过的被子的味道。

“雷狮。”他说。

“嗯。”

“你的尾巴在蹭我。”

“它自己动的。”

安迷修笑了。他伸出手,摸了摸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很软,很暖。

雷狮的耳朵冒了出来,竖在发间。

“安迷修。”他说。

“嗯。”

“你摸了我的尾巴。”

“嗯。”

“你知道摸狐狸的尾巴是什么意思吗?”

安迷修抬起头。“什么意思?”

雷狮看着他,紫瞳里带着笑意。

“以身相许。”

安迷修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瞬间红了。

“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算的?”

雷狮想了想。“从我在墙外面看到你练剑的时候。”

安迷修看着他。“你刚才说的是‘从你把我从雨里捡起来’。”

“口误。”

“狐狸也会口误?”

雷狮的耳朵压了下来。“别问了。”

安迷修看着他通红的耳尖——狐狸的耳朵也会红——忽然笑了。

“雷狮。”

“嗯。”

“你刚才说,你是来接我的。”

“对。”

“那你接到了。”

雷狮看着他。

安迷修看着他的眼睛,蓝绿色的对上紫色的。

“我跟你走。”

雷狮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在身后晃了好几下。

“好。”他说。

夕阳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橙红色的光。

山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树的声音。

雷狮伸出手,握住安迷修的手。那只戴着露指白色手套的手,握住了那只缠着绷带的手。

“走吧。”他说。

“去哪?”

“回家。”

安迷修看着他。“你有家吗?”

雷狮想了想。“以前没有。”

他握紧安迷修的手。

“现在有了。”

安迷修笑了。他回握住雷狮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风里有松树的味道,还有隐约的花香。

安迷修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雷狮。”

“嗯。”

“你说的‘从雨里捡起来’,是怎么回事?”

雷狮的脚步快了一点。“没什么。”

“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

“你的耳朵在抖。”

雷狮伸手把耳朵压住。“风吹的。”

“没风。”

雷狮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安迷修看着他的背影——耳朵从手指缝里冒出来,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晃得很快——笑了。

他追上去,走在他旁边。

“雷狮。”

“嗯。”

“以后慢慢告诉我。”

雷狮转过头看他,紫瞳里映着最后一缕天光。

“好。”

安迷修握紧他的手。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交叠在一起。

山下的城市亮起了灯,一盏一盏的,像是地上的星星。

雷狮不需要看星星了。

他的路,已经有人陪他走了。

——全文完——

作者这篇尽量多写点吧…主包下次更新可能就要到周五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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