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墨家机关城·玄铁令·秦始皇的自由

天还没亮，墨雅妃就推开了叶凌云的房门。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腰带上挂满了各种小工具——铜丝、铁钉、齿轮、弹簧，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她站在床边，看着还在睡觉的叶凌云，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伸出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叶凌云睁开眼睛，看着墨雅妃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墨雅妃松开手，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像个做错了事又理直气壮的小孩。

“哥哥，陪我去找墨家机关城。”

叶凌云坐起来，靠在床头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现在是什么时辰？”

“卯时。”墨雅妃的声音很清脆，像是一颗珠子掉进了玉盘里。

叶凌云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你是不是疯了”的意思，但他没有说出口。他掀开被子，下了床，穿上衣服，走出房间。墨雅妃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王胖子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了，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墨雅妃那副兴奋的样子，又看见叶凌云那副无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墨姑娘，你这是要把叶爷拐去哪？”

“墨家机关城。”墨雅妃头也没回。

王胖子的笑容凝固了。墨家机关城，他在叶园的书房里见过记载——地底下上千米，靠岩浆作为能源驱动，机关重重，危险重重，进去的人很少有能活着出来的。他看了看墨雅妃那副兴奋的样子，又看了看叶凌云那副平静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两个人都是疯子。一个敢去，一个敢带。

他们出发了。车子开出杭州，向西，穿过安徽，穿过江西，穿过湖南，进入湖北。墨雅妃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卷发黄的图纸，图纸上画的是墨家机关城的结构图，但她看了一会儿就收起来了，因为机关城的位置不是固定的，它在移动。

墨家机关城的入口在神农架深处的一片原始森林里。他们之前来过神农架，但那次找的是李淳风的墓，这次找的是墨家机关城。入口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面，榕树的树干粗得好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把整片天空都遮住了。墨雅妃蹲在树根旁边，用手指在泥土里挖了几下，挖出一块铜板。铜板是方形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她把铜板按在树干上，铜板嵌进了树皮里，严丝合缝。然后树干裂开了，不是慢慢裂，是突然裂，像是一扇门被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很陡，几乎是垂直向下的。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青铜灯，灯盘里的油脂已经干涸了，灯芯也烧尽了。墨雅妃从背包里掏出一根荧光棒，掰亮了，丢下去。荧光棒在石阶上弹跳了几下，滚进了黑暗深处，光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很深。”墨雅妃说。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像是有人在远处重复她的话。

他们下了很久，久到王胖子的腿开始发抖。石阶终于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条甬道，甬道很宽，能并排走五个人。两侧的墙壁是青铜的，不是普通的青铜，是一种泛着幽蓝色光泽的合金，上面刻满了符文。墨雅妃伸手摸了摸那些符文，手指在凹凸不平的表面缓缓滑过。

“这是墨家的防盗机关。”她说，“只要走错一步，墙壁就会射出毒针，天花板就会砸下巨石，地面就会裂开，下面就是岩浆。”

王胖子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青砖铺的，看起来很结实。但他知道，只要走错一步，这些青砖就会变成陷阱。他不敢走了，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叶凌云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左三步，右两步，前三步，后一步。墨雅妃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脚印上，不敢踩偏一寸。王胖子跟在墨雅妃身后，每一步也都踩在她的脚印上。他们走过了甬道，走过了陷阱区，走过了箭阵区，走过了毒雾区。每一道机关都是墨家机关术的巅峰之作，但叶凌云像是一本活着的机关图，每一个陷阱他都知道怎么避，每一个机关他都知道怎么解。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两个字——墨门。叶凌云推开石门，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是一座被埋在地下的城市。有街道，有房屋，有广场，有塔楼。街道两侧的房屋是石头的，屋顶是青瓦，瓦片上落满了灰尘。广场的正中央有一座高塔，塔有九层，每一层的檐角都挂着风铃，风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这座城是活的。不是比喻，是真的活的。那些房屋在移动，那些街道在旋转，那些塔楼在升降。整座城像是一个巨大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运转，每一个齿轮都在咬合。王胖子看着那些移动的房屋，眼睛都花了。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万花筒里面，每秒钟看到的都是不同的画面。

“机关城在变换位置。”叶凌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各个房间在随机变换位置。只有前往核心的房间，才不会变换位置。”

墨雅妃从怀里掏出那卷发黄的图纸，展开。图纸上的线条在动，不是她看花了眼，是真的在动——那些线条像是活的，在纸上缓缓游走，画出不同的图形。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图纸收了起来。

“核心房间在正中央。”她说，“那座高塔。”

他们走向高塔，但路在变。每走一步，前面的路就变成了墙，左边的墙就变成了路。他们像是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行走，迷宫在不停地变化，永远没有尽头。叶凌云停下了脚步，从怀里掏出那两个陨铁做的球，把第一个球抛向左边，第二个球抛向右边。球落地的瞬间，左边的墙裂开了，变成了一条路；右边的路合拢了，变成了一堵墙。

“走左边。”叶凌云走向那条新出现的路。

他们走过了一条又一条变化的街道，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旋转的广场，终于走到了高塔下面。高塔的门是青铜的，门上刻着四个字——墨家天工。叶凌云推开青铜门，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空间的中央有一根巨大的柱子，柱子上刻满了符文，符文是金色的，在黑暗中发着淡淡的光。柱子的周围，站着四个机关人。

它们不是普通的机关人，每一个都有三米高，身体是用青铜铸成的，表面刻满了符文。它们的手里拿着兵器——青龙拿着长剑，白虎拿着大刀，朱雀拿着长矛，玄武拿着巨斧。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在黑暗中像四盏红灯。

青龙动了。它举起长剑，朝叶凌云劈下来。叶凌云侧身闪过，吟龙剑出鞘，一剑斩在青龙的手臂上。火星四溅，青龙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剑痕，但它的动作没有停，长剑横扫，叶凌云纵身跃起，踩着剑身跳到了青龙的肩膀上。他一剑刺进青龙的脖子，剑尖从另一侧透出来。青龙的眼睛灭了，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白虎冲了上来，大刀劈向叶凌云的腰。张起灵的黑金古刀从侧面迎上，两把刀在空中碰撞，火星四溅。白虎的力量很大，大到张起灵后退了三步。但他没有停，反手一刀，劈在白虎的膝盖上。白虎的腿断了，单膝跪地，张起灵跃起，一刀砍下了它的头。白虎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眼睛灭了。

朱雀的长矛刺向墨雅妃。墨雅妃没有躲，她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长的铜丝，缠住了长矛的矛尖，轻轻一拉，朱雀的长矛偏了方向，刺进了旁边的柱子里。墨雅妃跃上朱雀的肩膀，把手伸进它的头盔缝隙里，拔出了一块铜板。朱雀的眼睛灭了，身体僵住了。

玄武的巨斧砸向王胖子。王胖子吓得抱头蹲下，巨斧从他头顶掠过，砍在了他身后的墙上，砍出一道深深的裂缝。叶凌云从侧面冲过来，一脚踢在玄武的手腕上，巨斧脱手飞出。他一剑刺进玄武的胸口，剑尖刺穿了青铜甲胄，刺穿了内部的机关核心。玄武的眼睛灭了，身体轰然倒地。

四个机关人，全部倒下。叶凌云收起吟龙剑，走到柱子前面。柱子上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是一块令牌。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不是青铜的，是铁的，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玄”字。玄铁令。他把令牌放进凹槽里，轻轻一转。

柱子裂开了。不是慢慢裂，是突然裂，像是一朵花在绽放。柱子的内部是空的，里面放着很多东西——金器、玉器、青铜器、瓷器、字画、古籍、珠宝、宝石。墨家的宝藏，千年来无数人寻找的东西。但叶凌云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宝藏上，他落在柱子最深处的一个石盒上。石盒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两个字——玄铁。

他打开石盒，里面躺着一块令牌。铁的，黑色的，和刚才那块一模一样，但上面的字不同。这块令牌上刻的不是“玄”字，而是“令”字。玄铁令，真正的玄铁令。不是传说，不是赝品，是真的，是秦始皇等了两千多年的东西。

叶凌云把玄铁令收好，转身往外走。

“宝藏不要了？”王胖子看着那些金器玉器，眼睛都直了。

叶凌云没有回答，他已经走了。

他们走出了机关城，走出了神农架，走出了那片原始森林，回到了车上。车子发动了，驶出湖北，驶向陕西。窗外的风景从山地变成平原，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山。王胖子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心里想着那些宝藏，想着那些金器玉器，想着那些青铜瓷器。他心疼，但他知道，叶凌云不是为了宝藏去的，他是为了玄铁令去的。玄铁令在手的这一刻，秦始皇等了两千多年。

秦岭。秦陵。他们又一次站在那扇巨大的石门前。叶凌云从怀里掏出那枚“受命于天”的铜钱，放进凹槽里，轻轻一转。石门开了。他们走过那条被夜明珠照亮的甬道，走过那些机关陷阱，走过那些兵马俑。一万个兵马俑站在黑暗中，幽绿色的眼睛目送着他们经过。

秦帝坐在那把悬浮的轮椅上，黑色的龙袍在水银的银光和岩浆的红光中忽明忽暗。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叶凌云走进来的时候，他睁开了眼。那双金色的竖瞳看着叶凌云，看了很久，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叶凌云手里的那块黑色令牌上。他的手开始发抖，那是两千多年来第一次发抖。他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叶凌云走来。

叶凌云把玄铁令递给他。秦帝接过令牌，手指在令牌上缓缓滑过，感受着那冰冷的、铁的触感。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的眼眶红了，那是两千多年来第一次红。他把令牌攥在手里，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老师，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叶凌云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了，走出墓室，走出甬道，走出石门，走出秦陵。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王胖子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秦陵在阳光下像一座普通的山，看不出任何特别。但他知道，那座山里面有一个等了两千多年的人，他终于等到了他要的东西，他很快就能出来了。

回到车上，叶凌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王胖子坐在他旁边，想问什么，但没有开口。车子发动了，驶出秦岭，驶向杭州。窗外的风景从山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平原，从平原变成城市。王胖子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秦帝那双金色的竖瞳，浮现出他接过玄铁令时发抖的手，浮现出他红了的眼眶。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升起，落下，升起，落下。杭州在等着他们，叶园在等着他们，小狐狸和小熊猫在等着他们。